《唐奇譚》第七百五十章 光謝我有什麼用(1)

作者:貓疲·11個月前

“光謝我有什麼用。”然而,初雨卻是輕輕搖搖頭淡聲道:“這些與柺子暗中勾結的閒漢無賴,收拾了這一波,日後還有其他冒頭的;除非你們能取代此輩,接管街頭上的勾當,重新定下規矩。”

“這也是小人想要做的,多謝娘子給我輩這個機緣。”那名矮漢也毫不猶豫的:“不瞞娘子,我們這些長腳幫的勾當,雖說也不是那麼的乾淨,但至少不敢傷害人命,更不敢做那傷天害理之事。”

“說實話,當初幫裡都是些傷殘老卒、孤寡眷屬和街頭棄兒,靠給人跑腿傳信為生計。若能有幸接下左近幾條街的市面,其他尚不敢保證,至少管教那些乞兒、竊賊,柺子,都不敢再恣意妄為。”

“那就望你好自為之了。”初雨卻是不有所動的冷聲道:“若是日後安敢越過那條界限,走上這些會眾的老路;就算是你是聞香社內擔保的干係;我也會令你品嚐到,生死不由自己的絕望滋味。”

“謹遵娘子的教誨。”矮漢則是露出一種卑微而恭敬的表情,大聲保證道:“但請娘子安心則個,只要小的還有一口氣,絕不至於令他們走到這一步的;若有敢壞規矩的,小人就先收拾了他。”

片刻之後,這處貨棧內外的一切都塵囂落定;隨著那些步履蹣跚的婦人和孩童,被聞香社派來的馬車接走。而報官後姍姍來遲的差役,也大呼小叫的接管了現場;裝模作樣的勘察起那些屍體……

這時,初雨也已翩然離開,回到了聞香社的城郊據點之中;就看到一些早已等候在此的家人,與被拐走的兒女,姐妹們重逢之後;一片抱頭痛哭的情景。然而她心中卻幾無波瀾,反而突然伸出手。

深秋依舊燥熱的陽光,照在她刻意袒露在外的蒼白手臂上,瞬間就冒出了點點菸氣;就是如同身處在火窟、燒窯一般的,出現了些許隱隱斑裂痕跡;然而卻又被自帶的修復能力,不斷持續癒合著。

然而這種難以形容的痛楚與焦灼,卻讓她真真切切獲得了,某種自己依舊還活著的真實和存在感。或者說,哪怕是火熱陽光的持續燒灼,也不能讓她越發冰涼的身體內部,產生任何的波瀾和溫度。

唯有在那個充滿神異的男人,私下擁抱她時的片刻,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溫暖;那就是一團仿若天日一般熾亮燃燒的火焰;讓人忍不禁要投入其中,哪怕被粉身碎骨、燃燒殆盡,也在所不惜的憧憬。

所以,為了這種難以抑制的憧憬和衝動,她願意為之做出任何事情。因為就是這一團光芒,將她從屈辱絕望死去的至暗深淵中,拉出來;也是這一團光芒一度溫暖全身,讓她暫時忘卻滿身的汙穢。

那是她依舊能夠感受到,自己生而為人的短暫片刻。至少在這一刻,自己不是一個逐漸變得畏光喜暗,越發感知敏銳卻情緒淡漠的怪物和異類,而是個會悲喜哀鳴;也擁有正常情愛和慾念的女人。

更何況,那位命中的貴人願意包容和庇護她;在她持續的蛻變那段日子裡,也沒刻意要求她壓制自己的渴望和衝動;反而認真的教導和指引著她,如何適應和運用,這種源自身體本能上異常變化。

甚至主動告訴她,如果無法忍受對嗜血的渴望與衝動,那就無需再忍受;可以透過裡行院的訊息網路,暗中尋找一個或者數個,惡貫滿盈的目標;作為定期的洩壓,還能夠警醒那些作奸犯科之輩。

由此,她也找到了自己餘生的意義所在。畢竟,按照那位貴人的說辭,只要心有所欲而紛爭不止,那這世上的罪惡就永遠不會消失;因此,朝廷律法就是震懾和約束,絕大多數人不得逾越的界限;

但往往越界之人,卻因為家門出身和背景靠山,未必能及時得以有司懲治。這時候,若有人能在暗中聲張公義一二,就足以成為了如今這個異變紛紛、人心動盪之世;另一種潛在的震懾和補足了。

當然了,這也需要她謹慎甄別真偽和權衡利害輕重,不至於讓一番好意為人所利用,或是變成其他人手中,排除異己的工具;比如除掉一個明面上禍害的結果,就是讓更大的罪惡,得以乘虛而入。

但好在她既有西京裡行院的市井訊息,也有來自相熟聞香社背後的七秀坊,所提供的潛在幫助。因此她會在多方面的對照之下,選出一個或是數個合適的目標,然後仔細觀察和窺視對方日常行舉。

一旦確定對方自由取死之道,就後一擊得手迅速脫離,也儘量不留任何痕跡和記號。有時她也會在也夜間巡遊時,隨機制止若干正在進行的罪惡。偶爾受請託出手,也自有聞香社關係網出面善後。

因此在長安城內一度有十數位,自稱“夜遊神”的存在活躍,導致夜晚混亂紛紛、沉渣泛起之際;也是她在暗中悄然跟蹤、伏擊和截殺了,好些個膽敢冒名作奸犯科之輩,將其吊在坊門以儆效尤。

在長安城外的廣大城下坊區(貧民窟/棚戶區)中,也開始流傳這暗夜間隨風而至,專取惡名昭彰罪人性命的“羅剎”傳說。因此接下來她還要除惡務盡,畢竟這些藩人幫的長期存在,自有其根源。

比如本蕃坊的坊頭、理正,藩人眾的團頭,乃至是長安縣負責這一片區的役長、不良人。這樣,就算不能真正根絕為非作歹之事,但也可以確保新換上來的人有所警醒和戒懼,不敢過於肆意妄為。

——我是久違的分割線——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蘇州城外。巡江御史/妖異討捕臨時停駐的虎丘山上,生公講臺、千人坐、點頭石、白蓮池等古蹟遍佈的報恩東、西寺山門內,位於山頂的大須彌堂裡;響起了一聲驚呼連連:

“觀主……觀主……是觀主,您老怎生變成這副模樣!”卻是一名年輕道人,看著被浸泡在大號琉璃水箱內的半截菌人,駭然不已的跌坐在地上。他乃是神佑觀的倖存者,正巧受命離島逃過一劫。

“你確定,這就是神佑觀的主持?”受邀旁聽的蘇州團練府使陸癢生,忍不住質問道:“千真萬確!”這名年輕道人滿面驚悸而眼神渙散道:“小人正是侍奉觀主起居的,朝夕相處,怎敢有瞞。”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蘇州刺史劉展元,臉色就越發的難看了;因為這也意味某種機率和可能性,現任神佑觀主端明子就是異變的根源所在;而神佑觀主在地方交遊廣闊,就連他也不例外。

而號稱東南富邑的蘇州,在他無為而治的平靜多年之後,出了這種主動勾結妖異的事態,更是難辭其咎。更何況,這位端明子的背景來歷也不小,乃是高宗朝延續下來的上清派茅山宗的嫡流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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