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月風塵僕僕之後,鎮北終於出現在他們眼前。
鎮北地勢易守難攻,三面環山,崖壁猶如刀削,飛鳥難越,何況人類。難怪北夏鐵騎踏遍中原大地,偏偏在這城下折戟,終究無功而返。
又見一條河流橫於城池前方,蘆葦蕭蕭,水聲不歇,繞過城池與山脈,蜿蜒北去。這條河曾經浸染過數不清的鮮血。“折戟沉沙鐵未銷”,至今河底淤泥中仍能尋得當年的殘戈鏽戟。
風過蘆葦,聲聲嗚咽,凡是站在這座城前的人,總會不自覺地沉默。
楚懷寒打量著城牆,死士似乎依然沉浸在某種情緒裡,顧舒崖眼中隱隱約約帶著幾分懷念。
他們沒有看很久。楚懷寒把目光從城牆上收回,輕輕抖了抖韁繩。
“走吧。”
進城之後,那沉默與懷念便消失不見。城外的道路行人寥寥可數,城內卻是人頭攢動。越是往前走,就越是熱鬧,塵土、霧氣與蓋不住的人聲令這城中顯得分外生機勃勃。
楚懷寒翻身下馬,牽著韁繩,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表情放鬆下來:“還是老樣子。”
顧舒崖也下了馬。他環顧四周,目光從街邊攤販的臉上一一掃過,像在找什麼人,又似乎只是在四處打量:“比我那時更熱鬧了。”
只有死士沒來過鎮北,稀奇地左瞧右看。
幾人沿著主道走了一陣,安置好馬匹,便議論起接下來的去處。
“你要直接去找江夫人?”顧舒崖問楚懷寒。
她道:“江秋池一回來會直接去見她,她們都有的忙,不急。你要不要先到處逛逛,回憶往事?”
顧舒崖道:“我過去可沒什麼好回憶的。免了。”
到頭來兩人都沒計劃,他們一起轉頭看向死士。死士撓撓頭:“……先去找家鐵匠鋪,把這斷劍修一修?”
他指的是原主的斷劍,一直被他攜帶在身邊,念念不忘。一來這是把好劍,二來它可能對原主有重要意義,三來修復一把被絕世高手用過的斷劍真的很帥哎。
來的路上死士已經掰著手指對兩人痛陳利害,他們全都沒意見。
“走吧。”楚懷寒揚了揚下巴,“我知道有家店,老闆手藝不錯。”
“不愧是女俠!”死士適時捧場,顧舒崖對這種地方並不瞭解,當初乞討的時候也不會往鐵匠鋪鑽。雖說冬天這種地方確實很適合取暖。
幾人先找了個路邊小攤吃過午飯,打算等晚上再尋住處。隨後便沿著楚懷寒所指的道路向前走去。
那方向在城南,鋪子不大,門板歪斜,顯得有些冷清。死士疑惑地看了楚懷寒一眼,心想莫非這就是高手在民間?卻見楚懷寒盯著鐵匠鋪外面的裝潢,道:“幾年不來,怎麼冷清了這麼多?”
顧舒崖道:“也許是手藝退步了。”
楚懷寒搖搖頭,伸手推門。手放上木板的那一剎那,三人同時感到了一陣凜冽的殺氣,從門後散發出來。
但他們都不動聲色,只是手已經搭上了各自的武器……哦,死士沒有武器,他想了想,把斷劍連著劍柄的那一塊握在手裡,權當匕首用。
門吱呀一聲開了。
正有個人背對著他們,氣質冰冷,殺意凜然,正握著劍。而劍鋒橫在鐵匠脖頸上。
三個人的表情不約而同地發生了些許變化,在那人回頭之後,又是一番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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