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表面上在討論教育公平和人才培養,實則輕輕撥動了這幾個家長心中那根關於“資源”、“機會”、“學校聲譽”的弦。她們的孩子固然擁有頂級資源,但競爭同樣激烈。如果學校出現一個備受矚目、獲得重要獎項的“寒門天才”,而那個天才恰好不是她們的孩子……
崔夫人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樸夫人則看了莜莜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審視:“江老師從美國回來,見識廣,對這些機會應該很瞭解吧?”
“有一些瞭解,也需要不斷學習。”莜莜謙虛道,隨即丟擲一個具體的鉤子,“比如,下個月紐約有個青少年藝術創新營,雖然名字聽起來普通,但主辦方和評審背景非常深厚,與幾家頂級畫廊和藝術學院有深度合作。他們特別關注作品的概念性和社會性,選拔標準比較獨特,不完全是看技法成熟度。”她頓了頓,“當然,這種機會資訊比較零散,需要仔細甄別。”
她的話點到為止,既展示了“價值”,又暗示了“資訊門檻”。
幾位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她們的孩子也許不需要靠這種“營”來升學,但絕不能錯過任何可能抬高身價或壓過競爭對手的“獨特機會”。更重要的是,她們開始覺得,這位新來的藝術老師,或許不僅僅是教書,手裡可能真的有一些不一樣的、有價值的資訊和渠道。
家長會接近尾聲時,莜莜正在收拾東西,一個身影停在了她面前。是李允珍。女孩換下了校服,穿著簡單的毛衣和牛仔褲,臉上沒有平時在學校的那種刻意為之的淡漠或小團體中心的張揚,反而有些……不安。
“老師。”李允珍的聲音不大,“我爸爸……剛才沒說什麼吧?”
“李會長只是鼓勵大家。”莜莜看著她,“怎麼了?你擔心什麼?”
李允珍咬了咬下唇,罕見地流露出符合她年齡的猶豫:“沒什麼……就是,他平時不太管我這些,今天突然來了……”她沒說完,轉移了話題,“老師,您上次說的,關於我畫裡那個‘沒出來的東西’……我好像,有一點點感覺了。”
“哦?是什麼感覺?”莜莜停下動作。
“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我好像一直在畫別人覺得‘對’的東西,或者我自以為‘酷’的東西。但那天晚上寫生,畫那些亂七八糟的燈光和影子的時候,雖然畫得不好,但好像……更痛快一點。”李允珍的話有些凌亂,但眼神里有一種真實的困惑和探索欲。
“那就跟著這個‘痛快’的感覺走走看。”莜莜鼓勵道,“哪怕畫出來的東西別人看不懂,或者你自己都覺得‘不對’,也沒關係。重要的是那是你的感覺。”
李允珍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媽媽不喜歡我畫太‘暗’或者‘奇怪’的東西。她說女孩子應該畫點明亮美好的。”
家庭的壓力,對“得體”的要求。莜莜心裡瞭然。“藝術有很多房間,”她斟酌著詞句,“有些房間明亮整潔,對外開放;有些房間可能堆滿了未完成的想法、雜亂的情緒,只屬於你自己。你可以學習佈置那些對外的房間,但也不要丟掉屬於自己的那個房間的鑰匙。”
李允珍怔怔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這時,李在鎬的助理從遠處走來,語氣恭敬:“允珍小姐,會長在等您。”
李允珍立刻收斂了表情,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模樣,對莜莜說了聲“老師再見”,便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回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莜莜,眼神複雜。
莜莜目送她走遠,然後低頭繼續整理。一張摺疊的紙條從她正在收拾的一疊畫紙中滑落,掉在地上。她撿起來,開啟。
上面是李允珍略顯稚嫩的字跡:
“老師,舊畫室東邊櫃子最下層,有幾本很老的素描本,蒙著灰。標籤上寫的是‘2004-2006屆美術社存檔’。我沒敢仔細看。也許……那裡有更‘真實’的東西?”
紙條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簡筆畫的小小火焰標記,和她那幅得獎作品《火焰》的簽名標記一樣。
莜莜的手指捏緊了紙條。舊畫室,2004-2006屆……那正是她當年在校的時間段。美術社存檔?
李允珍為什麼突然給她這個資訊?是巧合的發現,還是有意提示?這個女孩,在這盤棋裡,究竟是無意識的棋子,還是開始有了自己朦朧的覺察?
她將紙條仔細收好。家長會結束了,家長們陸續離開,大堂漸漸空曠。夕陽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撒下的網,已經觸動了不同層面的魚。樸志賢母親那樣的感激與依賴,崔夫人、樸夫人圈子裡的計算與興趣,李在鎬方面的警惕與觀察,還有李允珍……這意料之外遞出的、帶著試探和某種隱秘求助意味的紙條。
棋局之上,看似靜止的棋子,內部早已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而她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精準地,在這些裂痕處,施加恰到好處的力。
她拿起手袋,走出漸漸暗下來的學校大堂。寒風吹拂,她攏緊外套。
舊畫室的素描本……那裡面,會不會有被時間掩埋的、關於“江雅”的痕跡?
這個險,值得冒嗎?
。晰明已早中心在,案答。夜向走直徑,頓停有沒步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