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將便利貼也拍攝下來。她將幾本速寫本按原樣捆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櫃子底層,儘量恢復原狀。然後,她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包括畫架上的灰塵都大致撫平。
離開舊畫室前,她最後用手電光掃過整個房間。堆積的舊物在光影中投下幢幢黑影,彷彿無數沉默的見證者,保守著時光掩埋的過往。
當天傍晚,公寓內
莜莜將拍攝的照片和拓印的硫酸紙掃描,存入加密裝置。她在黑色筆記本上記錄:
“舊畫室確認。關鍵記錄被撕毀,涉及‘困獸’畫作失蹤及2005.11.17下午爭吵。意外發現:合影中出現疑似少年姜承憲。 需核實其真實教育背景。封底便利貼編號‘0 - D7’,意義不明,可能與事件記錄或物品歸檔有關。”
她停下筆,看著“姜承憲”這個名字。他的形象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危險。同學(或校友)?目擊者?還是……參與者?他的出現,從畫廊到學校工地,再到舊倉庫外的“巧合”,真的只是偶然嗎?
她想起他手臂上的舊傷,想起他話語中對“歷史”、“掩蓋”的敏感,想起他留下便籤警告,又在車裡做出模糊的提醒。一個可能同樣擁有不欲人知的過去、並且對眼下發生的一切有所覺察的人。
手機震動,一條新資訊,來自那個未知號碼(姜承憲):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整理舊物。不過有些舊物灰塵太重,容易引發過敏。江老師週末沒有外出走走嗎?”
他知道了。或者至少,猜到她可能會去舊畫室。他在用這種方式,含蓄地詢問,也再次提醒她風險。
莜莜思考片刻,回覆:
“謝謝關心。的確整理了一些舊資料,收穫頗豐。灰塵難免,但戴好口罩,也就無妨。姜先生似乎對‘舊物’也很瞭解?”
她將問題拋回給他,並暗示自己有所“收穫”。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瞭解談不上。只是以前處理過一些老舊建築改造,知道看似廢棄的地方,有時會藏著影響整體結構安全的‘隱患’。處理起來要格外謹慎。”
“隱患”。他在指什麼?是那些被撕毀的記錄,還是指她調查這件事本身?或者兩者皆有?
莜莜沒有立刻再回復。她走到窗邊,城市燈火漸次亮起。今天發現的碎片,拼湊出更多過去的輪廓,但也帶來了新的、更大的謎團。
姜承憲的身份之謎,像一塊突然出現的暗礁,橫亙在她原本計劃的航線上。
她需要重新評估他。是設法繞過這塊暗礁,還是……探測其深度,甚至利用其構造?
與此同時,她調出手機裡另一組資料——那是她早已準備好的,關於幾個即將截止的、頗具分量但選拔標準獨特的青少年藝術獎項和專案的詳細資訊。其中一份,紐約那個“青少年藝術創新營”的申請指南被她特意標註出來。
是時候,丟擲下一顆棋子了。從李允珍今天的紙條來看,這女孩內心的矛盾和對“真實”的渴望,或許比她預想的更強烈。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切入點,不僅能推動計劃,也可能從側面獲得關於過去、關於李家的更多資訊。
她將那份創新營的資料發到了學校藝術組的公共工作郵箱,並附上了一段簡短的說明,建議有興趣、有相應特質作品的學生可以嘗試申請,她可以提供必要的指導。
做完這些,她再次看向手機上那張翻拍的舊合影。少年姜承憲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究竟是誰?”她對著無聲的照片低語,“在那一天,你看到了什麼?現在,你又想在這場遊戲裡扮演什麼角色?”
夜色深沉,答案隱藏在更深的黑暗裡。但棋盤已經展開,每一顆棋子,無論是明是暗,都終將被推動,走向不可避免的碰撞。
而她,必須比所有人都更清醒,更冷靜。因為這場復仇,不僅僅是讓作惡者付出代價,更是要揭開所有被掩蓋的真相,無論那真相會牽連出多少人,多少秘密。
包括,那個神秘建築師,姜承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