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收回目光,專注地看著眼前的機芯。她的手指輕輕撥動齒輪,感受著每一個咬合處的阻力。這是一種肌肉記憶——她在某個世界當過鐘錶匠學徒,那個世界的機械鐘比這複雜一百倍。
工具送來後,莜莜開始動手。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到位——拆下錯位的齒輪,用細刷清理積灰,重新調整咬合角度,擰緊鬆動的螺絲,最後用針管將潤滑油點入每一個軸承。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德妃起初還在喝茶聊天,後來漸漸安靜下來,饒有興味地看著莜莜工作。僖嬪坐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得意——她帶來的人,在德妃面前露了臉,這是她的體面。
最後,莜莜將擺輪的遊絲重新調緊,合上背板,將鐘擺復位。
“娘娘,可以了。”
她擰動發條,鐘擺開始左右擺動,發出均勻的“滴答”聲。錶盤上的指標緩緩移動,分針和時針的指向分毫不差。
整點時刻,鐘頂的小門自動開啟,一隻鍍金的小鳥探出頭來,“咕咕”叫了十二聲,然後縮了回去。
德妃的眼裡滿是驚喜:“修好了?這麼快?”
“回娘娘,只是小問題,不費什麼事。”
德妃仔細端詳著自鳴鐘,越看越滿意,對僖嬪說:“你這個女官,本宮看著喜歡。不如讓她在永壽宮多待幾天,幫本宮把這宮裡的幾件西洋物件都檢修一遍。”
僖嬪的臉色微微變了——德妃這話,是要把莜莜借調過去。借調是好事,說明德妃看中了莜莜的能力,但若是借調久了,誰知道會不會直接把人要走?
莜莜察覺到僖嬪的微妙表情,立刻開口:“奴婢能得德妃娘娘青眼,是奴婢的福氣。不過奴婢是永和宮的人,出來前僖嬪娘娘交代了好幾件事還沒做完。不如這樣——奴婢每天上午來永壽宮當差,下午回永和宮做事,兩邊都不耽誤。”
這個回答既給了德妃面子,又照顧了僖嬪的感受,兩邊不得罪。德妃和僖嬪同時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都很滿意。
站在門外的四阿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了他之前的判斷:這個沈莜莜,不是普通的宮女。
她太周全了。周全到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倒像是一個在人情世故里浸淫了半輩子的老手。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輕得像貓。
接下來的幾天,莜莜每天往返於永和宮和永壽宮之間。
德妃宮裡的西洋物件不少——除了自鳴鐘,還有一架望遠鏡、一個地球儀、幾幅西洋畫,甚至還有一臺簡單的發條音樂盒。莜莜一一檢修,該上油的上油,該校正的校正,做得一絲不苟。
德妃對她的態度從欣賞變成了親近。有一天下午,莜莜修好了那臺音樂盒,發條擰緊後,清脆的旋律在永壽宮正殿響起,是一首義大利小夜曲。
“這個曲子好聽。”德妃靠在軟枕上,難得露出放鬆的表情,“本宮年輕時,先帝爺也有一臺這樣的音樂盒,後來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娘娘若是喜歡,奴婢可以把這首曲子的譜子記下來,以後讓人用八音盒的機芯再做一個。”莜莜說。
“你還懂音律?”德妃更加驚訝了。
“略知一二。”
德妃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你這樣的姑娘,放在宮裡當女官,實在是可惜了。”
莜莜心裡一緊,不知道德妃這話是什麼意思,便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笑了笑。
“本宮聽說,你和老四下過棋?”德妃忽然換了話題。
莜莜微微一愣——她和四阿哥還沒有正式下過棋,只是在永和宮見過兩面。德妃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回娘娘,奴婢和四阿哥只見過兩面,還沒有機會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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