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贏了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喜色。他盯著棋盤看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讓莜莜心頭一跳的話:
“這一局,你讓了我。”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莜莜的心跳加速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立刻恢復了平靜。她抬起頭,迎上四阿哥的目光,那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彷彿要剖開她的胸膛,看清她心裡在想什麼。
“四阿哥說笑了。”她的聲音平穩如常,“奴婢已經盡力了,是四阿哥技高一籌。”
四阿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壓迫感。
莜莜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試圖解釋什麼。她知道,在四阿哥這樣的人面前,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他既然已經看出來了,她再否認只會顯得心虛。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在這十秒裡,莜莜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四阿哥,”她開口,聲音很輕,“奴婢確實沒有盡全力。但這不是因為不敬,而是因為——”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奴婢不想讓四阿哥覺得奴婢在炫耀。奴婢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在宮中有一席之地已是萬幸。若是鋒芒太露,對奴婢沒有好處。”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確實不想鋒芒太露;假的部分是,她不讓棋的真正原因不是這個,而是她不想讓四阿哥覺得她有威脅。
但四阿哥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你倒是謹慎。不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我欣賞有才能的人,不會因為別人比我強就覺得被冒犯。”
“奴婢記下了。”
四阿哥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今天的任務不是來修鐘的嗎?鍾在隔壁,高無庸會帶你去。修完了,讓高無庸送你回去。”
這是逐客令了。
莜莜起身行禮,退出書房。高無庸在門外等著,引她去了隔壁的廂房。
廂房裡果然放著一架自鳴鐘,比德妃宮裡的那架更新、更精緻,外殼是烏木鑲金的,錶盤上有月相顯示和日曆功能。
莜莜開啟背板看了看——機芯運轉正常,齒輪咬合精準,潤滑油也是新的。
這架鐘根本不需要修。
她站在鍾前,嘴角微微翹起——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修鍾是藉口,下棋才是真正的目的。四阿哥想透過棋局來試探她的深淺,而她也在棋局中試探了他。
兩局棋,雙方都在試探,都在隱藏,都在揣摩對方的底牌。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他們都心知肚明。
莜莜象徵性地擰了擰發條,調整了一下襬輪的角度,然後合上背板,對高無庸說:“修好了,只是擺輪有些松,已經緊了。”
高無庸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回宮的馬車上,莜莜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