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登基的頭三個月,莜莜幾乎見不到他的人。新帝即位,百廢待興,朝堂上的事情堆積如山——官員的任免、國庫的清查、邊疆的防務、先帝的喪事,每一樁每一件都需要他親自過問、親自決策。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莜莜心疼他,但不能說。她是貴妃,不是皇后,不能隨意去養心殿找他;她也不是大臣,不能在朝堂上為他分憂。她能做的,就是在永壽宮裡,每天讓人燉好湯、備好點心,讓高無庸送過去。
高無庸每次來取湯,都會帶回一句話——“皇上說湯很好喝。”“皇上說點心很合胃口。”“皇上說讓貴妃娘娘早點休息,不用等他。”
莜莜每次都笑著點頭,但每天晚上還是會等到深夜,等到永壽宮的燈熄了又亮、亮了又熄,等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等到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她不是在等他來——她知道他不會來,至少現在不會。她只是習慣了在黑暗中醒著,想著他在養心殿裡批閱奏摺的樣子,想他會不會又忘了吃飯,想他眼底的青色是不是又深了一些。
“貴妃娘娘,您又熬夜了。”貼身宮女翠屏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莜莜坐在窗前,嘆了口氣,“皇上說了,讓您早點休息。”
“我不困。”莜莜笑了笑,“翠屏,今天御膳房送了什麼東西過來?”
“送了燕窩粥和幾樣小菜,奴婢已經讓人給皇上送過去了。”
“皇上吃了嗎?”
“高公公說皇上喝了兩口粥,又去批摺子了。”
莜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妝臺前坐下。
“翠屏,幫我梳妝。”
“娘娘要出門?”
“嗯,去養心殿。”
翠屏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拿起梳子開始給莜莜梳頭。她知道這位貴妃娘娘的脾氣——平時溫溫柔柔的,什麼都不爭不搶,但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莜莜到養心殿的時候,高無庸正站在門口打盹。聽見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是莜莜,連忙迎上來。
“貴妃娘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皇上。”莜莜的聲音平靜,“高公公,皇上用晚膳了嗎?”
高無庸苦著臉搖了搖頭:“沒有。奴才勸了好幾回,皇上都說‘等一會兒’,這一等就從申時等到了戌時。”
莜莜點了點頭,推門進了養心殿。
殿裡燃著蠟燭,亮如白晝。雍正皇帝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摺,眉頭擰成一個結,正在專注地看著。他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朕說了,等一會兒再用膳。”
“等一會兒是多久?”
雍正皇帝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見是莜莜,眼神里的疲憊瞬間被一絲光亮取代。
“你怎麼來了?”
“來給皇上送膳。”莜莜走到他面前,拿走了他手裡的奏摺,“臣妾說過,再忙也要注意身體。皇上答應了臣妾,卻沒有做到。”
雍正皇帝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朕最近太忙了,忘了。”
“忘了?”莜莜挑了挑眉,“那臣妾每天讓人送來的湯和點心,皇上也忘了喝?”
“那倒沒有。”雍正皇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心虛,“朕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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