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綠色的,半個手掌大小,表面刻滿符文。雨水的溼氣讓玉的顏色更深了一些,內部的紅色液體在閃電的光中顯得格外鮮豔,像被封在琥珀裡的血。
“阿渡。”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念。也許是因為雨夜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想說話,哪怕只是說一個名字,哪怕沒有人在聽。也許是因為他想起了白天在劉大壯家棗樹上看到的那個刻痕——那兩個用小刀刻在樹幹上的字,筆畫很深,像是一筆一劃刻上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阿渡是誰?
那個人和無相月是什麼關係?
那塊玉為什麼會出現在蘆葦蕩的血引陣裡?
他的師父,和無相月有沒有關係?
武拾光把玉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雨聲灌滿了他的耳朵,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他的大腦裡,刺穿他的思考。他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他追了七年的殺父仇人,線索終於連成了一條線——但不完整,線上有很多缺口,每一個缺口都需要用新的線索去填補,而每一條新線索又會帶來新的缺口。
他把玉收進袖中,站起身,走回屋裡,倒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莜莜開啟門,雨後的空氣撲面而來,清冽得像薄荷水。渡口街的青石板路上積了一汪汪的水窪,映著灰藍色的天空。幾個小孩光著腳在水窪裡踩水玩,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街口,照例買了一杯豆漿。今天她多買了一個饅頭,站在路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不是因為餓了。
是因為武拾光說“一天只吃八個包子對一個人來說不夠”。
莜莜把饅頭吃完,擦了擦手,回屋收拾了一下,出了門。她往北走,走過渡口街,走過集市,走上了通往渡口外的小路。
她沒有告訴自己為什麼要去木屋。
她只是去了。
到了木屋的時候,門開著,武拾光不在。
莜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屋裡。屋子很乾淨——桌椅擦過了,地面掃過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牆上那幅“靜水流深”的字被人仔細地撣過灰。灶臺上有半鍋涼了的粥,旁邊放著一碟鹹菜,用碗扣著,防止落灰。
灶膛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餘燼在灰白色的灰燼中發著暗紅色的光。
他剛走不久。
莜莜走出木屋,站在門前的空地上,張開感知力。
在。東邊的溪邊。
她沿著小路往東走,穿過一片矮樹林,走了大約盞茶的功夫,聽到了溪水聲。溪邊有一塊大石頭,武拾光坐在石頭上,背對著她,面朝溪水。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舊衣,頭髮散著沒束,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像是書,又像是手札。
莜莜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她踩在落葉上,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樹林裡很清晰。
武拾光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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