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莜莜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了撫他的眉心。
那兩眉之間的褶皺在她指腹的觸碰下,慢慢地鬆開了。
葉限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嘴唇也不再那麼頻繁地翕動了。他安靜下來,像一個普通的、生病了在休息的人。沒有運籌帷幄,沒有殺伐決斷,沒有將門之子的責任和包袱——只是安靜地睡著。
顧莜莜看著他的臉,忽然很想親他一下。
當然,她沒有。
她只是把手指從他眉心上收回來,掖了掖他身上的毯子,然後靠在炕沿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打算睡覺,只是想歇一會兒。等雪包化了,她要重新換雪;等藥效過了,她要重新熬藥;等他燒退了,她要重新檢查傷口、換藥、包紮。
有很多事要做。
她不能睡。
——但她還是睡著了。
不是因為她想睡,是因為身體實在撐不住了。連續幾天趕路,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再加上之前拖著葉限走了那麼遠的路、在雪地裡跪了那麼久、神經一直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當她靠在炕沿上、感覺到葉限的呼吸就在身邊的這一刻,她的身體自動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強制她休息。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許一刻鐘,也許一個時辰。她只知道,當她驚醒的時候,葉限的手正攥著她的手指。
不是握著,是攥著。攥得很緊,緊到她的指骨都在疼。
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嘴唇在快速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很急的話。顧莜莜把耳朵湊過去,這一次她聽清了。
“別去……別去那裡……危險……”
他在夢裡跟她說話。
不是跟父親,不是跟敵人,是跟她。
顧莜莜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我沒去。”她輕聲說,“我在這裡,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葉限的手指鬆了一些,但還是沒有放開。
顧莜莜沒有把手抽回來。
她就那麼讓他攥著,另一隻手伸過去,重新敷好他額頭上已經化了大半的雪包。雪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流下來,流到耳朵裡,流到枕頭上。她用袖子幫他擦掉,一遍一遍地擦,動作很輕很輕。
——第二天。
天亮了,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冬日的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不規則的光斑。光斑裡有灰塵在飛舞,細細密密的,像一群金色的螢火蟲。
葉限的燒退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退。顧莜莜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昨晚那麼燙了,但依然在發燒,大概三十八度多。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依然乾裂,但呼吸比昨晚平穩了很多。
顧莜莜重新檢查了他的傷口。
刀傷——縫合的地方沒有裂開,也沒有化膿,周圍的紅腫比昨天消退了一些。箭傷——毒素沒有擴散,周圍的皮膚從黑紫色變成了暗紅色,解毒的藥粉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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