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莜莜看著那幅年畫,忽然想起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再過兩天就是除夕。
她跟葉限,在一間半塌的破屋子裡,一個躺著昏迷不醒,一個坐著精疲力盡。沒有餃子,沒有爆竹,沒有新衣裳,沒有壓歲錢——什麼都沒有。
只有冷風、積雪、和一碗苦得讓人皺眉的藥。
但她不覺得苦。
因為他在。
——下午,葉限又開始說胡話了。
這一次說的內容跟上一次不一樣。他不再說戰場上的事了,而是開始說一些很私人的、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話。
“母親……”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母親……別走……”
顧莜莜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葉限的母親——原著裡提過,長興侯夫人在葉限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怎麼去世的,書裡沒有細寫,只說“早逝”。葉限從來不提她,顧莜莜也從來不問。但她知道,那個傷口一直在那裡,從來沒有癒合過。
“母親……”葉限的手在炕蓆上摸索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找什麼人。
顧莜莜握住了他的手。
“我在這裡。”她說,聲音很輕很輕,“我不是你母親,但我在這裡。”
葉限的手指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攥得比昨晚還緊。她感覺自己的骨頭要被捏碎了,但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出聲。
她就那麼讓他攥著,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像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沒事了,”她說,“沒事了,我在呢。”
葉限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
他的眉頭鬆開了,嘴角也不再抽動了。他安靜下來,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安全港灣的船,不再掙扎,不再漂泊。
顧莜莜看著他安靜的臉,忽然想起陸神醫說過的一句話——“他不想活。”
不,他不是不想活。
他是沒有找到值得活的東西。
現在他找到了。
——第三天。
葉限的燒退了。
完全退了。
顧莜莜把手背貼在他額頭上的時候,感受到的是正常的體溫。她的手背涼涼的,他的額頭也涼涼的,兩個涼涼的東西碰在一起,分不清誰更涼一些。
她把手指放在他鼻端——呼吸平穩,不急促也不微弱,一下一下的,像鐘擺一樣有節奏。
她又把耳朵貼在他胸口——心跳比前幾天有力多了,咚咚咚的,像鼓點一樣。雖然比正常人的心跳還是慢了一些、弱了一些,但跟她在青巖山第一次摸到的那根“細如絲、若有若無”的脈比起來,已經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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