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跟他犟過?”
“你什麼時候不跟他犟?”顧莜莜翻了個白眼,“你上戰場之前,他是不是攔過你?”
葉限沒說話。
“你偷偷跑出去迎戰,他是不是不知道?”
葉限還是沒說話。
“你受了傷,一個人在荒野裡躺了三天,他是不是快急瘋了?”
葉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有幹了的血跡,指甲縫裡嵌著泥土,指節上全是細碎的傷口。“回去之後,”他說,“我會跟他道歉。”
顧莜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把手爐放在兩個人中間,讓熱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窗外的風景在緩緩後退——光禿禿的農田,灰撲撲的村莊,遠處連綿的山丘上覆蓋著薄薄的雪。
走了一天,傍晚的時候,車隊在一個驛站停了下來。驛站很小,只有幾間矮房,但燒了熱炕,煮了熱粥。葉承遠讓顧莜莜住最裡面那間,最暖和,最安靜。顧莜莜推辭了一下,沒推掉,就住了進去。
晚上,她正坐在炕上擦頭髮,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葉限。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看起來精神了很多。他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嘴唇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烏青也淡了一些。
“還沒睡?”她問。
“睡不著。”葉限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了看屋裡,然後收回來看她,“你頭髮還沒幹。外面冷,彆著涼。”
“知道了。”顧莜莜靠在門框上,仰著臉看他,“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葉限沉默了片刻。“父親說,回京之後要登門道謝。”
“替我謝謝侯爺,不用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葉限頓了頓,“他是認真的。他說要備一份厚禮,親自去顧府,當面向你父親和姐姐道謝。”
顧莜莜愣了一下。“不用吧?這也太正式了——”
“顧莜莜。”葉限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她沒見過他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走廊裡的燭火,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怎麼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葉限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肩側的溼發。手指從髮絲間穿過,帶起一縷涼意。“回去之後,”他說,“我會去顧府提親。”
顧莜莜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眨了眨眼,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娶你。”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有士兵在說話,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清內容。更遠處有馬在嘶鳴,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顧莜莜靠在門框上,仰著臉看著葉限。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開玩笑,不是一時衝動。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事情。
“你……”顧莜莜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你每次說‘知道了’的時候都不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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