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心跳快了——顧莜莜能感覺到,因為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掌心。
窗外有人在鬧洞房,陳彥允的聲音最大,說什麼“葉限你別光握著人家姑娘的手,說句話啊”。然後是一陣鬨笑。顧莜莜聽到翠屏的聲音,喊著“陳三公子您別推奴婢”。然後是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裡。有人把門關上了,從外面插了閂。
洞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龍鳳花燭燃燒的聲音,嗶嗶剝剝的,像兩個人的心跳。
顧莜莜抬起頭看著葉限。他的眼睛裡有龍鳳花燭的火光,有她的倒影。
“葉限,”她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會。”
“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會。”
“你不會再想去送死了吧?”
葉限沉默了片刻。“不會。我想跟你一起變老。”他頓了頓,“老了以後,你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我在旁邊給你念書。你想聽什麼,我就唸什麼。”
顧莜莜的眼淚湧了上來。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淚意壓回去。“你念書那麼慢,等你念完一本,我大概已經老死了。”
葉限的嘴角彎了彎。“那我就唸快一點。”
顧莜莜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葉限握住她打過來的手,低下頭,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流在兩個人之間流轉。
龍鳳花燭跳了一下,光影在牆上晃了晃。
葉限吻了她。不是像在驛站那次蜻蜓點水的輕觸,而是更深、更慢、更認真的吻。她的睫毛掃過他的顴骨,她的手指攥緊了他吉服的衣襟。他的手輕輕攬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嘭嘭嘭的響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夜空中綻開一朵一朵金色的花。那些花綻放又熄滅,熄滅又綻放,把洞房的窗戶照得明明暗暗。
顧莜莜在呼吸的間隙裡睜開眼,看到葉限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沒有再閉眼,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吻她的樣子,看著燭火在他臉上投下的光影。
她想把這一刻記住,記一輩子。
蜜月只有七天。七天後,葉限就要出發去邊疆駐守。顧莜莜沒有留在京城等他,而是收拾了行李,跟他一起走。
翠屏哭了一場,說邊疆苦,說二小姐會受罪,說她不能跟著去因為大小姐不放人。顧莜莜安慰她說沒事,邊疆雖然苦,但有葉限在就不苦。翠屏哭得更厲害了。
出發那天,顧錦朝來送行。她站在城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她走到顧莜莜麵前,伸手理了理她鬢角的碎髮,手指在她耳邊停留了一瞬。
“到了那邊,記得寫信。”她說。
“嗯。”
“缺什麼就跟家裡說,我給你寄。”
“嗯。”
“別逞強,別生病,別餓著,別凍著。”
“姐,”顧莜莜看著她,眼眶泛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