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非常微小的弧度,大概只有1.2毫米。顧莜莜忽然想起葉限,想起他的笑也是這種幅度。她有點想哭。
葉限站在馬車旁邊,跟陳彥允說話。陳三公子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跟葉限那把是同款。葉限的扇子已經收起來了,邊疆風大,不需要扇子。
“邊疆冷,”陳彥允說,“你這身子骨,別逞強。”
“我知道。”
“顧二小姐跟著你,你好好待她。”
“我知道。”
陳彥允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等你們回來,我請你們喝酒。”他頓了一下,“喝喜酒。上次你們成婚我沒喝夠。”
葉限彎了彎嘴角,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出了城,走上官道。顧莜莜掀開車簾回頭看,城門越來越小,顧錦朝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個看不見的點。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捨不得?”葉限問。
“嗯。”
“以後可以回來看她。”
“我知道。”顧莜莜睜開眼看著他,“我只是覺得,我姐姐一個人留在京城,挺孤單的。”
葉限沉默了片刻。“她有陳三公子。”
顧莜莜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陳彥允那個人,看著溫溫吞吞的,其實比誰都執著。他會一直陪在顧錦朝身邊,不管她願不願意。就像她陪在葉限身邊一樣。
馬車走了一個月,才到邊疆。比顧莜莜上次來的時候慢了很多,因為葉限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不能長時間趕路。顧莜莜倒是無所謂,她巴不得走慢一點,這樣就能在路上多待幾天。邊疆那個地方,她去過一次,知道那裡有多荒涼。但到了之後,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
長興侯的駐地在一個叫“寧遠”的小城。說是城,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鎮子,四面是黃土夯成的城牆,城牆上長滿了枯草。城裡的房子都是用黃土和石塊砌的,低矮簡陋,街道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成了泥潭。
葉限的住處是城北的一間小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棗樹。顧莜莜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棗樹,沉默了很長時間。
“就這?”她問。
“就這。”葉限說。
“沒有花園?”
“沒有。”
“沒有池塘?”
“沒有。”
“沒有抄手遊廊?”
葉限看了她一眼。“邊疆不需要抄手遊廊,需要的是禦寒的棉衣。這裡冬天零下三十度,你最好多準備幾件。”
顧莜莜想象了一下零下三十度是什麼概念——大概潑一盆水出去,沒落地就結冰了。她裹緊了身上的斗篷,在心裡默默給顧錦朝寫了封信:姐,多寄幾件棉衣來,要最厚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