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遙側過頭看著她的眼睛，燈光在他的瞳孔裡跳躍，像兩簇被點燃的火苗！！！
“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
瑪麗被他這句話震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轉過身，朝車間門口走去，腳下的步子輕快而有力，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武，還有一件事。”
“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一場好戲。”她的嘴角彎著，碧綠色的眼睛裡映著車間裡明亮的燈光，像兩汪被陽光照耀的湖水，“在你們大夏國，能讓我這麼期待下一場好戲上演的人，你是第一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中，金色的髮絲在晚風中輕輕揚起，很快就消失在招待所方向的婁煩拐角處！！！
劉大山看著瑪麗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武逍遙，忍不住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基層幹部特有的樸拙和激動：“武經理，這個洋女人說的是真的嗎？後續還有更大的訂單？？？”
武逍遙轉過身，目光重新投進燈火通明的車間裡。生產線依然在高速運轉，機器隆隆的轟鳴聲像一首節奏分明的進行曲。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有人推著平板車經過，車輪在地面上滾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有人在喊號子指揮著紙箱的堆放位置，有人在清點著新一批空瓶子的數量，一切都繁忙而有序。
“劉主任，讓工人們再加把勁兒。”他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機器的轟鳴聲，清晰地傳進劉大山的耳朵裡，“這批訂單，只是開始。好日子還在後頭。”
劉大山愣了一瞬，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車間深處。他的背影，和那些被拉得很長很長的工人影子一起，融進了那片明亮的燈光和轟隆隆的機器聲裡。
夜色沉沉，平安縣城像一頭疲憊的巨獸，在夏夜的蟬鳴中闔上了眼睛。街道上早已沒了行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孤零零地立在街角，投下幾團暗淡的光暈。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很快又被無邊的黑暗吞沒了。
罐頭廠的車間裡卻依然燈火通明。武逍遙從車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快十點了。他在車間裡轉了兩圈，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環節——灌裝區的罐水配比沒有偏差，殺菌區的溫度曲線穩穩當當，包裝區的紙箱碼放得整整齊齊。新招的那批臨時工上手很快，在老工人的帶領下已經能獨立完成好幾道工序了。照這個速度，剩下的幾萬瓶罐頭最多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全部完工，明天一早瑪麗的運輸車隊來了就能直接裝車。
他站在車間門口，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七月的平安縣白天熱得像蒸籠，只有到了這個時辰，風裡才有那麼一點清爽的味道。車間裡透出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黑黢黢的街道上。
武逍遙沒有急著回招待所。他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在後院，是一排紅磚砌成的平房，窗戶裡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推開門，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廚房裡的灶臺上幾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切好的蔬菜，牆角的大蒸籠裡摞得高高的，白麵饅頭的甜香味從蒸籠縫隙裡往外鑽。
廚房的掌勺師傅姓趙，五十來歲，身材圓滾滾的，光頭圓臉，一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著就像一尊彌勒佛。他在招待所的廚房裡掌了十幾年的勺，從上一任經理手裡就幹起，什麼人沒見過？可自從武逍遙接手招待所以來，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就從最初的不以為然變成了如今的心服口服。
這會兒趙師傅正拿著一把大鐵勺在鍋裡攪著，鍋裡的野豬肉燉粉條翻滾著冒泡，濃油赤醬的顏色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灶臺旁邊，幾個幫廚的年輕徒弟正忙著打雞蛋，一大盆雞蛋液在筷子下飛速地旋轉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聽到門響，趙師傅抬頭一看是武逍遙，連忙放下手裡的鐵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圍裙上油跡斑斑，他不好意思地又擦了擦手，才熱情地開口道：“武經理！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車間那邊忙完了？還沒吃飯吧？灶上給您留著菜呢，野豬肉燉粉條，今天剛宰的野豬，肉嫩著呢！我給您盛一碗？”
武逍遙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灶臺擦得乾乾淨淨，地面不見油汙，調料罐子排列得整整齊齊，連牆角那口潲水缸都刷得鋥亮。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口道：“趙師傅，飯我就不吃了，剛從車間出來，過來看看你們這邊的情況。我過來是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趙師傅趕緊正了正神色，把兩隻手從圍裙上拿下來，站直了身體，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旁邊幾個幫廚的徒弟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齊看向武逍遙。
“工人的伙食，千萬不敢耽誤。”武逍遙的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一定要嚴格按照選單上面的飯菜來，不能偷工減料，不能以次充好。特別是要讓大家吃好吃飽。你也知道，車間裡乾的都是苦力活，一站就是八個小時，灌裝區的工人還得搬幾十斤重的料斗，體力消耗大得很。人是鐵飯是鋼，飯菜跟不上去，工人哪有勁頭幹活？質量怎麼保證？”
趙師傅聽了，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武經理您放心！我老趙在灶上待了大半輩子，旁的本事沒有，做飯絕對不敢馬虎。每天的選單我都貼在灶臺邊上，一樣一樣照著來，保證分量足、味道好。您看看今天晚上夜班餐——白麵饅頭管夠，野豬肉燉粉條大碗盛，還有一個蛋花湯，工人們都說比他們家裡過年吃得還好哩！”
武逍遙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加鄭重了幾分：“還有，從今天晚上開始，每個夜班工人多加一顆雞蛋。煮熟的，白水蛋就行。夜班熬人，光吃主食頂不住，得補點蛋白質。這個雞蛋的錢從我個人的賬上走，不走廠裡的開支。”
趙師傅愣了一下。
多加一顆雞蛋？每個夜班工人都有？
他在心裡飛速地算了一筆賬。罐頭廠現在三班倒，夜班工人少說也有六七十號人，每人每天多加一顆雞蛋，一個月下來就是兩千多顆雞蛋。按照現在供銷社的牌價，一顆雞蛋五分錢，算下來一個月光這一項就是一百多塊錢。一百多塊錢啊，頂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可武逍遙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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