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兒原本以為會一路順利,但工程推進到半個月的時候,出了事。
挖掘隊在運河中段的一處緩坡上作業,按照新修訂的圖紙,這裡需要向下深挖三丈,把河道拓寬,一個工匠一鋤頭下去,突然觸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以為是石頭,用力刨了幾鋤,刨出來的卻是一截青灰色的石條。
“頭兒,您快來看看,這底下有東西。”
工頭湊過去一看,伸手摸了摸石條表面,光滑平整,像是人工打磨過的,他有些不太好的感覺,讓工人沿著石條的方向繼續往下挖。
“挖小心一點,不要再磕碰到。”
這一段越挖越深,越挖越大,露出了底下掩埋的一整段石砌基座,形制古樸,青石上還隱約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什麼符篆之類的圖案。
工頭的臉色變了,他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認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石基,他顫著聲音道:“快,快去請駙馬爺來。”
宋瑞兒正在不遠處檢視另一段的進度,聽到稟報便趕來,走到坑邊探頭一看,臉色陡然一變。
他看過相關典籍,這種五色土混青石,以八卦方位埋設的地基,正是鎮守龍脈所用的標準制式,他死死盯著那段石基,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龍脈,運河從龍脈上穿過去了。
他猛地轉頭,一把抓住工頭的衣領:“還有誰知道這事?”
工頭被他嚇了一跳:“就,就咱們這一隊的人看見了,其他隊的人還沒過來。”
宋瑞兒鬆開他的衣領,深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我的令,這段工程先停下來,所有人不得往外傳半個字,誰要是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就讓誰來填地基。”
工頭連連點頭,轉身去傳令。
宋瑞兒蹲在坑邊,手撐著額頭,後背一陣一陣地冒冷汗,龍脈被挖斷是動搖國本的大罪,輕則削職為民,重則抄家問斬,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想到這條運河的路線底下居然埋著龍脈。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並沒有聽說這段山脈下埋著什麼龍脈,天家也從來沒有派人來重視過這個位置,更沒有祭典等任何儀式,怎麼就挖到龍脈上了?
雖然一個國家的龍脈可能有好幾條,但像這樣完全不關注的情況實屬罕見。
難道又是喬鐮兒做的手腳?
他千防萬防,還是著了她的道了,宋瑞兒心中怒意沸騰,臉色黑得像鍋底。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怎麼度過眼前這一關。
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盤算著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的可能性,只要把坑填回去,把訊息封死,再把工程路線改一改,繞開這一段……
可宋瑞兒的念頭剛轉到這裡,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騎快馬計程車兵奔到近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駙馬爺,京城來的急報。”
宋瑞兒接過信函拆開一看,手指微微一顫。
這是親信呂德寧的手筆,信上只寫了一行字:早朝已有御史彈劾運河工程破壞地脈,請駙馬爺速作應對。
訊息怎麼傳得這麼快?
也就是說,還沒有開挖到這裡的時候,御史就已經在彈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