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傭兵協會的橡木大門,將身後的喧囂與八卦暫且關在門內,【蒼翼】的一行人重新匯入中心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上午的陽光正好,穿過行道樹層層疊疊的枝椏,在石板鋪就的路面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在科妮婭熟門熟路的帶領下,眾人穿過幾條相對安靜的岔路,避開了最繁華擁擠的主幹道,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店鋪前。
店鋪的門面不大,木質招牌經過風吹日曬顯得有些古舊,上面用古樸的字型鐫刻著店名——“影綽莊紡”。招牌邊緣裝飾著簡單的藤蔓與星辰紋路,隱隱透出與普通成衣店不同的氣息。櫥窗擦得乾淨,但並未像那些高檔時裝店那樣擺滿花哨的模特,只是簡潔地掛著幾件顏色素雅的衣物樣品,在自然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就是這裡,進去吧。” 科妮婭言簡意賅,率先伸手推開了那扇鑲嵌著磨砂玻璃的店門。隨著門楣上方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一股混合了乾燥棉麻、清新草木、以及某種淡雅薰香的寧靜氣息,隨著門扉的開啟悄然逸散出來。眾人也陸續跟上了科妮婭的步伐。
店內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但也談不上闊綽。光線主要來自幾扇臨街的高窗,以及天花板上垂下的、罩著素色亞麻燈罩的燈盞,灑下溫暖柔和的光芒。牆壁是原木色,未經過多粉飾,靠牆立著幾排高至天花板的原木貨架,上面整齊疊放著各色布料與成衣。
店鋪中央的空地擺著一張寬大的、同樣由原木製成的長桌,桌面光滑,上面散落著幾卷布料、幾本厚重的圖樣冊、以及一些裁剪工具。角落裡有幾張鋪著素色棉麻坐墊的矮椅和小几,整個店鋪的陳設簡潔,透著一種淡淡的沉靜感。
而此刻,就在櫃檯後面,一位女性正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似乎在整理著層架上的什麼東西。聽到門鈴聲,她動作頓了頓,隨即不慌不忙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女性,衣著樸素但整潔,深褐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一對毛色光滑、點綴著深褐色環狀斑紋的虎耳。她的面頰線條清晰柔和,眼神沉靜,眼尾帶著淺淺的橙色淡紋。她也是一位虎獸人。
老闆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魚貫而入的眾人,最終停留在最前方的科妮婭身上,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恬淡的弧度。
“歡迎光臨。” 她雙手輕輕搭在光滑的原木櫃臺上,聲音平穩,“這次來,是想要添置些什麼?”
“噢…科妮婭,你們認識?” 澤塔見狀,悄悄往科妮婭身邊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
科妮婭微微頷首,一邊邁步走向櫃檯,一邊輕聲解釋:“以前帶露西她們來過幾次。手藝可靠,價格公道。”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而且還是罕見的同族,能信得過。有折扣。” 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選擇這裡的理由後,她已經帶著澤塔來到了櫃檯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略顯侷促的澤塔,對老闆娘道:“這次主要是為她準備。需要兩套便於活動、樣式普通、最好能一定程度遮掩自身氣息的常服。”
“這樣啊……” 老闆娘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目光隨之轉向科妮婭身側的澤塔,自然地從上往下細細打量了一番。片刻後,她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淺笑:“嗯,這位小姐的身形條件不錯呢,想要不那麼打眼……我這兒正好有一套新做好的成衣,款式簡單,用的料子也附帶些‘小功能’,應該符合你的要求。要試試看嗎?”
“啊,好的,麻煩您了。” 澤塔立刻點頭。她對衣著打扮並不在行,此刻只希望速戰速決,既然有現成的、還能滿足隱藏氣息這種實用需求的,那再好不過了。
“那就請隨我來裡間吧。” 老闆娘說著,從櫃檯後繞出,對澤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轉身朝著店鋪後方掛著深色布簾的裡間走去。
“嘛~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科妮婭大姐的同族呢?” 瑟萊雅悠閒地倚在旁邊的布料展示架旁,指尖撫摸著架上質感柔軟的魔力織物,臉上帶著慣常的輕笑,“我聽說虎獸人不是大多避世隱居在深山裡麼?居然能在王都中心區開店,還是位手藝精湛的裁縫……真是讓人意外,重新整理了我對科妮婭大姐你們一族的‘刻板印象’呢?”
“…瑟萊雅,安靜些。” 科妮婭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隨即轉向還站在原地有些躊躇的澤塔,微微揚了揚下巴,“澤塔,快去試試。”
“澤塔小姐記得要穿得漂亮一點出來呢?” 瑟萊雅立刻接過話頭,眼眸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故意拉長了語調,“最——好——是那種輕飄飄、轉起圈來很好看的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裙子!想都別想!” 瑟萊雅的話還沒說完,澤塔的臉頰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漲紅,猛地轉過頭,聲音都提高了兩度,用力地擺了擺手。她深吸一口氣,匆匆對科妮婭和其他人點了點頭,便快步朝著裡間走去,“我馬上就出來!到時候……你們可不許笑話我!”
看著澤塔幾乎是“撞”進布簾後的身影,瑟萊雅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科妮婭無奈地搖了搖頭,其他人也各自露出了或莞爾、或期待的神情。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就在瑟萊雅琢磨著接下來該如何調侃,而露西已經開始好奇地翻看起旁邊掛著的樣品披風時,裡間的深色布簾被一隻略顯猶豫的手撩開了。
首先探出來的,是一隻穿著淺棕色系帶短靴的腳,然後是小腿。緊接著,澤塔那熟悉的身影,有些彆扭地、慢慢從布簾後挪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的,確實是一套“裙子”,但並非瑟萊雅口中那種“輕飄飄”的款式。那是一條略顯復古風格的亞麻色及膝揹帶裙,面料厚實挺括,帶著細微的斜紋肌理,裙襬是簡潔的A字型,只在邊緣用同色系的線繡了一圈不起眼的紋路作為裝飾。上身內搭是一件米白色的、質地柔軟的棉質長袖襯衣,領口規整,袖口收緊,外面罩著一件與裙子同色系的短款燈芯絨工裝馬甲,馬甲上有幾個實用的貼袋。整體色調柔和樸素,幾乎不引人注意。
然而,這套看似簡單甚至有些“土氣”的裝束,穿在澤塔身上,卻發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合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裙襬緩和了工裝元素可能帶來的硬朗感,反而襯托出小腿的線條。她那頭原本簡單束起的頭髮,也被老闆娘簡單的梳理了一下,柔順地垂在肩頭,幾縷髮絲落在頰邊。
澤塔此刻只覺得臉頰滾燙,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完全不敢抬頭去迎合同伴們那些意味各異的目光。她的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揪著亞麻色的裙襬,揉搓又鬆開,顯得侷促不安。
一旁的老闆娘見她這副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掩在唇邊,發出一聲溫和的輕笑,出聲安撫道:“呵呵~小姐是第一次穿這類款式的衣服吧?別太緊張,我特意選了這種裙褲結合的設計,看著是裙子,但其實是褲裙的剪裁,活動起來很方便,也不會太過拘束或引人注目。還是說,單純是不習慣這種風格?”
“啊…哈哈…算、算是不習慣吧……” 澤塔乾笑兩聲,略顯僵硬地回過頭,對老闆娘擠出一個笑容,隨即嘴角的弧度又垮了下來。她忸怩地將視線轉向不遠處的同伴們,聲音低得幾乎像蚊子哼哼:“所、所以……看起來……應該不會……太奇怪吧?”
“嗯~~” 瑟萊雅拖長了語調,眉眼彎彎,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充滿玩味的笑意。她邁著輕盈的步伐湊到澤塔身側,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目光尤其在那合身的腰線和裙襬上多停留了幾秒,“非——常——適合你呢?簡直像換了個人,嗯……更有‘女孩子’的感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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