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獲,新鮮的漁獲。牡蠣、蛤蜊……您買一點吧。”
“來買甜瓜嘍,像蜜一般甘怡的甜瓜嘍。”
集市上的商販奮力叫賣著自己的商品,火辣辣的日頭炙烤著斯特羅斯擁擠的集市。維戈·塔米姆行色匆匆地經過人群,步入寬敞的市民廣場。
他駐足稍事停歇,清風如同甘露帶去他身上多餘的熱量,但輕薄的亞麻布上衣早已被汗液浸透,緊緊貼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斯特羅斯是十二聯合城邦的其中之一,其三面環山一面朝海。城邦北面的丘陵與統一王國接壤,東面的高丘是聯合城邦半島的中心山脈——阿奎那山脈——的西麓,南面的山陵將城市與聯合城邦的另外一座城市——瓦蘭吉——分隔開來。市民廣場則是斯特羅斯的中心,亦是城市的低窪處。
斯特羅斯港在城市的西面,是聯合城邦中最大港口之一。自聖赫米里提峰流下的雪水,匯聚諸多支流最終形成波瀾壯闊的長彎河,斯特羅斯港便是在其入海口的東岸,西岸則為千鎮之城的馬達因。
通往三面高丘的通途將市民廣場分成了三個區域,期間分佈著教堂、神廟、公會大廳、市政廳、宗派宮殿,以及更遠處碗狀的競技場。
方正的戰神神廟業已破敗,久未修繕的建築外廊柱遍佈著被風蝕的痕跡。尚未封頂的圓形教堂較前者更為宏偉高大,相比之下,神廟前廣場上的人可謂門可羅雀。一個身著襤褸灰白長袍的修士立於講壇前,正陳情激昂地宣講佈道,底下的市民漠然觀瞧,卻也有寥寥幾人做出了響應。
幾個洗衣婦跪在廣場中央噴泉邊漿洗衣物,更多的市民坐在廣場周圍房屋下的長椅上,市政廳前滿是相互推攘的人群。幾個孩子在放焰火,擦身而過的兩個少年正討論心儀的女孩。
“我需要去直接告訴她。”
“不,別。我……她可能認為時機不對。”
維戈折彎朝東面的阿奎那山脈西麓走去,接著爬上高丘的山脊,來到一座兩層的大理石宮殿前。這是斯特羅斯執政官之一的拉吉德·維爾德克斯的宅邸,管家正在圓形柱頭花的拱形門下等待他的到來。
經過拱形門是中庭迴廊,迴廊的對面,一位黑袍老嫗拄杖站立,她形容枯槁,面龐消瘦,雙目炯炯地注視著維戈經過,稀薄的嘴唇一張一闔,似乎在對維戈言語。但是維戈並不懂唇語,自然無法讀懂老嫗說的話。
維戈來到宮殿的廳堂時,執政官正在享用他的美食,肥膩的烤七鰓鰻,金黃的鱈魚派,塗了蜂蜜和香料的羊排等等,擺列在長桌之上。
“偉大的維戈爵士。”管家在拉吉德耳邊輕語了幾句後,他抬起頭來,笑面展露,用斯特羅斯語說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或許你可以來點這美味的烤七鰓鰻,再來一杯提洛斯的夏日之花?魯奧格——”
“執政官閣下。”維戈禮貌地打斷道,“我們是否可以直接討論我離開的事宜。”
執政官此前不斷送羊肉進口的手頓時停了下來,然後將油膩的手指在桌布上擦了擦,揮手讓管家離開。
“坐,爵士。”執政官仰開身子,背靠座椅,幾束從高窗射入的光線將其鑲貂皮的錦緞長衣照得流光溢彩。他一隻手放在長桌上,手指頓挫地敲擊著桌面,“時隔十五年後重開的比武大會。”
“沒錯,執政官閣下,這也是我重返統一王國的時機。”維戈在長桌的另一端坐下,面無表情地回道。
執政官拉吉德嘴角微微上翹,瘦削的臉龐上一抹狡黠的笑意浮起。“偉大的騎士呀,你恐怕還不知道統一王國現在的局勢吧?”
邊疆地諸侯的戰爭?維戈暗想,先鋒城與邊陲堡之間的爭端,斯特羅斯通往王室領雷蒙城的共赴大道正處於兩軍爭鬥之地,也因此十二聯合城邦往統一王國的運輸路線被阻斷,商人們紛紛選擇海運線來遠離這場戰爭。
但這已經是數十天前的訊息,而且維戈也規劃好了北上的路線——他未選擇搭乘商船在沙石鎮上岸後再向東前往當陽城,而是先繞過先鋒城,穿越其西側的沉泥沼澤再回到共赴大道。
轉念一想,維戈覺得執政官所說的局勢可能另有情形。他不安地將手伸到腰際,摸到劍柄上的圓球雕刻——作為斯特羅斯的競技場勇士,他被允許佩戴長劍進入執政官的廳堂——然後疑惑地抬眼望向拉吉德。
“啊,原諒我的過失,爵士。”拉吉德抬起一隻手動了動手指,管家立時來到他身邊,俯身傾聽。“將這封信遞給我們的爵士先生。”
陳舊的羊皮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然而維戈看到後,瞳孔一縮,無比震驚。“諾恩人……教宗……神罰……”
他發現自己的手指不聽使喚地顫抖,不知道是出於興奮還是因為恐懼。即便是在競技場面對比自己強大數倍的對手,進行決鬥時,維戈也從未像現在這樣。
所謂的“神判之戰”後,教會將再一次做出正義的神裁,但維戈對教會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
“統一王國的偉大騎士,你的旅程終將成行,但你的神明將會層層設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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