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沒有任何進展,但羅薩還是用剛學的雪覆城語感謝了這位狩獵者,並讓雪熊給了他一枚金幣。
狩獵者在看到亮晃晃的統一王國金幣後,雙眼也跟著變得閃亮。他激動得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蘇伊亞克感謝您的慷慨。”雪熊將狩獵者的意思用通用語陳述道,“而為了表達他對您的敬意,他決定將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告訴您。”他表情中帶著幾分驚訝,稍許緩解後繼續說道,“冰雪山脈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雪暴,這可能會持續一整個月的時間,也可能只是短暫的幾天,而在這場雪暴過後,將會是為期一個月之久的平緩天氣,正是狩獵的好時機。寒神庇佑。”
狩獵者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嗅覺,無論是尋找獵物還是觀察天氣狀況。正如他所預測的那樣,兩天之後的正午,濃密黑暗的雲翳開始在雪山的上空積聚,不一時,整個冰雪山脈便被黑暗徹底籠罩,看不見彼端的山峰,也看不清咫尺之遙的覆雪。教人驚懼的死寂過後,狂風大作,捲起漫天雪塵,猶如厲獸咆哮震徹山巔。
這一切的不安與石屋內的祥和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反差,羅薩絲毫感覺不到外面的世界正在被無情的暴雪所肆虐。
“蟲道已經啟用,大人。”雪熊脫去了他身上的熊皮大衣,身著一件綠色的羊毛外套,“眼下雪覆城人已完全轉入地下。”
地坑中的柴薪釋放出的光比平日裡更為明亮,使得石屋內晝夜難分,然而蟲道中又是另外一幅場景,一條條與雪熊等高的錯綜通道中,只在岔口處設定了一些油燈。若非由雪熊領路,羅薩恐怕沒一會兒就會迷失在這“迷宮”之中。
“小心,大人。”雪熊突然停了下來,提醒道,“前面是向下的坡道,冷熱的空氣碰撞使得路面溼滑異常。”
當羅薩向前跨出一步,腳下便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向前的衝勁,他只能伸手扶著旁邊的凹凸參差的岩石牆壁緩緩前行。“雪覆城人是如何分辨這些蟲道的?”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一邊問道,“在我看來這些通道都差不多,拐過幾條之後就徹底沒有了方向。”
“這裡,大人。”雪熊又停下了腳步,此時他們已經走完坡道,來到一個岔口處,他手指向巖壁上掛著的油燈。“你看,大人,這些油燈的燈罩上會有交叉的橫豎線,就是雪覆城道路的經緯線。有幾條橫豎線就代表了第幾條橫道與縱道的交叉口,例如,一豎一橫,就代表了我們正處於自東向西的第一條街道與自北向南的第一條街道的交叉口,若是兩豎一橫,便是自東向西的第二條街道與自北向南的第一條街道的交叉口,以此類推。”
羅薩再次改變了對雪覆城的看法,而這一次他不得不讚嘆雪覆城的偉大,甚至不亞於統一王國。
他們來到一個巨大的平臺中,這裡有許多雪覆城人聚集起來。“這類似於統一王國的城鎮市集,大人。”雪熊解釋道,“但不同的是,這裡沒法用金幣、銀幣或者銅幣來交易。”
“莫非需要以物易物?”羅薩好奇地問道。
“也不是,大人。”雪熊回道,“事實上要從這裡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所需要付出的並非實際的東西,而是承諾。”在看到羅薩疑惑的神情後,他繼續解釋道,“比如我想要從那個男人那裡得到幹餅,”他朝他們經過的一個出售幹餅的攤位瞥了一眼,“那麼我需要答應他提出的一個請求,若是我覺得合適,便可以得到幹餅,然後在之後的某一天將這個承諾實現。”
“至於這個承諾是什麼,這取決於交易雙方的商量,”雪熊繼續說道,“或者是幫他找回某件丟失的東西,又或者是為他修繕石屋,甚至……”他戛然而止,隨後咧了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但不管如何,都需要雙方的意願形成共識。”
他們繼續拐過幾條蟲道,然後從一扇窄門進入到了光線昏暗的走廊,接著又沿著走廊來到一間暗室之中。“這是眼婆的居所,大人。”雪熊低下頭湊到羅薩的耳邊輕聲說道,“也是雪覆城最後一位或許能給我們提供線索的人。”
早在來之前,雪熊已經向羅薩介紹過這位眼婆。眼婆是一位盲眼之人,從她出生的那天起雙眼便受白翳的困擾,這使得她無法用雙眼看到現在,而她也無法像統一王國的那些預言者一樣預言未來。無法看到現在,又無法看到未來,但寒神卻賦予了她窺視過去的特殊能力。雪覆城人雖然因寒神的緣故對眼婆懷有敬畏之心,但同時也極盡所能地遠離她,並且雪覆城人並不關心過去,他們只關注當下與未來,這便導致瞭如今眼婆在雪覆城可有可無的狀態。
他們在一間用殘破屏風隔開的暗室中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屏風的那端便傳來了一個聲音。“是誰來到此地?”聲音低沉且溼濡,更有一股腐朽的氣息不斷從屏風那端溢位。
“皮埃爾·勃蘭登,雪覆城之子。”雪熊提高聲量道,“人們都叫我‘雪熊’。”
“已經許久沒有雪覆城人——啊,確切地說是男人——來到這裡。”眼婆的口中像是含著一口水似地說道,“不過,來的不止你一個人吧?”
“這是羅薩·韋瑟爾閣下。”雪熊立馬回道。
“雪覆城人?”
“不,我來自星辰群島。”羅薩接過話道。
“啊,要不我說呢。”眼婆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於暗室內迴盪,“雪覆城人看上去充滿了陽剛的力量,但卻渾身上下都是冰的,連呼吸都是。但你不是,我從你身上嗅到了溫暖的氣息,那是雪覆城不曾有過的陽光。過來,孩子,過來,走近一點。”
羅薩有些猶疑,但還是邁出了一步,接著又是一步,離屏風只有兩碼的距離,腐朽的氣息愈加濃烈,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回身逃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