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沒錯,溫暖的氣息。”羅薩聽到屏風後的眼婆深吸了一口氣,“我有多久沒有沒有聞過了……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啊,似乎已經有數千年的時間了吧。”
數千年,即便是堅硬的石頭都會被風化,人又怎能活過這麼長的時間呢?是因為眼婆老得混淆了時間,還是她在向羅薩吹噓自己的久命,亦或者……
“我自然是無法活得那麼久,”眼婆像是感知到了羅薩心中的疑惑,平和地說道,“但是那些往事,那些漫長的歲月我卻能看得到、聽得到、聞得到……啊,我多麼希望也能觸碰到它,可惜這具舛弱的身體已經快要到它的極限了。”
“說吧,孩子,”眼婆繼續說道,“說說你們來這裡的目的,為著能夠久違地與男人對話,我或許能夠幫幫你們,替你們解惑。”
羅薩回頭與雪熊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便直奔主題道:“我希望知道貝卡的事。”
“貝卡?雪覆城中曾經出現過數百個叫貝卡的孩子,有男有女。”
“那個傳說故事中的貝卡,自出生便沒有雙腿,卻有著極高的繪畫天賦,在臨死前創作出雪山中的人的那個孩子。”羅薩立馬補充道。
“貝卡,是啊,獵人的孩子,寒神將殘酷的命運落在他的頭上,而他卻試圖用自己的手去觸碰寒神……啊,漫天的雪霧,遮蔽光明,遮蔽了雙眼。”
眼婆突然沒了聲音,連同瀰漫暗室的腐朽氣息也一併消失。正當羅薩以為眼婆出現了意外的時候,那股氣息又再度出現,隨即舌頭舔舐的溼濡聲便傳了出來。
“請告訴我貝卡發生了什麼,”羅薩說,“她如今是否還活著。”
“那個故事中所發生的事,都是真的。”眼婆回道,“除此之外,我無法再告訴你更多,因為那並非過去。”
“並非過去?”羅薩立即注意到了眼婆話中的重點,“可貝卡不是生活在數百年以前的雪覆城嗎?”
“的確如此,但在那以後便不再是。”眼婆輕哼了一聲道。
沒有多餘的時間讓羅薩深思,他焦急地接著問道:“那麼,他如今在哪裡?”
“啊,羅薩,我的孩子”眼婆親暱地喚他的名字道,“你讓一個盲眼之人看到眼下的世界恐怕是一種奢求,難道沒人告訴你,他們是如何稱呼我的嗎?”
眼婆,羅薩暗想到,突然暗室的天花板綻放出一點明亮的光,他抬起頭循光而覷,驚訝地發現那光亮的來源是一隻有著紅色瞳孔的眼眸。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這隻眼眸正是眼婆的眼睛,用來窺視過去的眼睛。
“不,大人,那只是一盞綻放著橙紅色火焰的油燈,”在回去的蟲道中,傾聽完羅薩講述自己所看到的“眼眸”後,雪熊誠實地回道,“眼婆的眼睛就長在她的臉上,根據見過她的雪覆城人說,她的眼睛表面好像覆著一層來自寒神的白雪。”
但拜訪眼婆也並非一無所獲,只是羅薩的注意完全被那隻紅色眼眸所吸引,導致他忽略了離開暗室時眼婆的話。
雪熊最後向眼婆發問:“故事中的貝卡在哪裡從‘過去’進入了‘現在’?”
眼婆充滿了神秘地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道:“那是一片舉目皆是白色的山巒,遠離光與熱。”
若是眼婆所說沒錯,那麼他們要去往的地方最有可能的便是整個冰雪山脈的最高點——雅達峰,那裡也是整個冰雪山脈最為寒冷的地方。然而雅達峰並未遠離光,它反而是離太陽最近的點。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如今有了目標,接下來便需要親身去經歷,去達成。
雪暴來得突然,但去得也迅速,如狩獵者蘇伊亞克所預料的那樣,它只持續了三天時間——實際上只有短短的兩天半——到得第四天,一抹帶著生的希望的光自窄窗照入石屋,這意味著他們即將啟程深入雪山。第五天,他們便收拾好鋪蓋、工具,離開了雪覆城。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另外兩位狩獵者,一高一矮,高者名為大黑山,矮者名為小黑山,是名副其實的雙胞胎兄弟。“他們能聽懂一些簡單的通用語,”雪熊向羅薩介紹道,“這不影響您與他們交流,大人。”
“來自雪覆城的問候,大人。”哥哥大黑山學著統一王國的禮儀向羅薩鞠躬道,隨後弟弟小黑山也欠身行禮。
雪暴過後,山上的覆雪已然沒過了腰,大黑山用自己的身體在前面為他們趟出一條雪道,但即便如此,對羅薩來說,行走也並不輕鬆。一個白晝的時間,他們只行出約莫兩三里格,最後在臨近雪覆城的另一座山的山腰處找到一個熊洞休息。
只是一天,羅薩就疲倦得無以復加,心中開始打起了退堂鼓。可他又無法入睡,於是便離開了溫暖的火堆旁躡手躡腳走到洞口。
皎潔的月光撒在覆雪之上,將整個冰雪山脈映照得通亮,仿若白晝,但於夜空中閃耀著星輝的群星又在提醒羅薩,眼下已是黑夜。
群星,神明,寒神,或者是……一切能夠聽到我祈禱的神只,請為我指引方向,告訴我貝卡畫中的那座雪山究竟在哪。神只沒有聽到他的祈禱,更不會給出回應,但雪熊的聲音卻從身後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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