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10章 毀滅之人8(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阿莎遲疑片刻後將麵包接了過來,便立馬聞到了一股酸敗的味道,與此同時胖婦人已經扯開粗啞的嗓子開始大吼大叫。

“快來人吶,這小子從我手上搶走了麵包。”她每發出的一個音節都在表露出她試圖引起來往行人注意的目的,可經過的人卻對此漠不關心,少數幾個也只是向阿莎瞅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早就說過,長著紅頭髮的沒有一個是好人,”胖婦人繼續嚷道,“就像火焰,它會欺騙所有人!”

看著手中的麵包,阿莎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用另一隻手擦了擦嘴邊的泥巴,帶著些許委屈的腔調開口道:“我沒有搶你的麵包,是你自己給我的。”

“我給你的?”胖婦人雙手插著腰,氣勢洶洶地喝道,“你倒是告訴我,我為什麼要給一個髒兮兮的乞丐麵包,而且還是個紅頭髮的小婊子?”

阿莎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對紅頭髮的人有如此大的意見,或者說她對火焰有這麼大的意見,但不管什麼原因,她得把眼前的麻煩平息下去。“我可以把麵包還給你。”說著她把帶著酸敗味道的麵包遞了回去。

“噢,天哪,你竟然還恬不知恥地說還給我?”胖婦人俯下身子,湊近麵包裝模作樣地嗅了嗅,“你用你髒兮兮的手拿過麵包後,它立馬變壞了,你竟然說還給我?”她再次強調道,“它壞了!你難道聞不出來嗎?噢,你整個人都散發著臭味,看來是早已習慣了。”

“那我該怎麼辦?”阿莎用無辜的眼神望著已經吼得面紅耳赤的婦人。

“怎麼辦?當然是賠我新的麵包啦!”胖婦人瞪著大小眼睥睨阿莎,“難道要我跪下來說‘這沒什麼,是我誤會了你’?別想了,小婊子,乖乖把錢賠給我吧。”

阿莎無計可施,什麼都做不了,即使要逃,那條劇痛的腿也不允許。她垂著頭,麻木地盯著黑乎乎的地面,結果過了好一會兒,胖婦人也沒再出聲。於是,她抬眼瞄了眼胖婦人剛才站立的位置,除了一對在泥地上留下的腳印,已是空空如也。

奇怪,她環顧四周想,那胖婦人怎麼看都像是不肯罷休的人,為什麼突然間像蒸發一般消失了?帶著這個疑惑,她在圓湖城中又待了三天,在此期間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惡劣之人,有冷漠之人,有狂熱之人,也有看似和藹卻行欺詐之事的人,但所有人都給阿莎一種“混亂”的感覺,除了聚集在棚屋中的無家可歸者。

“棚屋”並非真正的棚屋,也不像牧羊人居住的窩棚,它是一片頂部用帆船布遮蓋,四面透風的巨大空曠區域。無家可歸者用撿來的雜物堆砌成一堵“圍牆”,或是用破碎的亞麻布支起屏障,來劃分各自的空間。當然這些“空間”並非真正屬於他們,一旦有人透過強力手段——可能是拳頭,可能是匕首、短刀,也可能是食物等利誘——來驅逐,那麼這些空間便會立馬易主。但這種情況在棚屋中極少發生——這也是阿莎感覺棚屋不像圓湖城其他區域那樣混亂的原因之一。就這三天中阿莎所見到的情況,發生易主只是因為一個老頭死在了自己的“空間”中,人們將他的屍體投入水道中後,他的空間則立馬被另一個無家可歸者所佔用。

將屍體投入水道在圓湖城中是一種最普遍的喪葬方式,這也並非棚屋區域特有,事實上,無論貧富貴賤,圓湖城人都會將死者投入水道中,所不同的是投入水道中時死者所穿戴的飾物與承載屍體的工具。一般來說,無家可歸者們死後多是以裸體的姿態被投入水道,普通的市民則會將死者穿戴上生前最華麗的衣物,然後放在一艘將將包裹住屍體的小舟上,投入水道中。至於那些貴族,講述者也不清楚,他們雖然同處一城,卻是兩個截然不同又隔絕的世界。

當阿莎第一次從一位無家可歸者口中聽到這個事實後,立馬產生了一個疑問,一座城市中每天都有人死去,而這圓湖城的水道又錯綜複雜,那麼時間久了以後,水道上不是到處都是漂浮著的屍體了?那位無家可歸者告訴阿莎,每個從其他地方來圓湖城的人都會有相同的疑惑,可事實上只要走在水道旁,人們很難看到有屍體——甚至是其他動物的屍體——漂浮在水面上。

“這很難解釋,那些屍體就像憑空消失一般。”講述者以講故事的口吻說道,“有人說這是遠古時期圓湖城的居民們與藏匿於水道下的惡魔達成的協議,人們將死去之人的屍體投入水道中,以供惡魔食用,而惡魔保證水道中的水不再氾濫成災。”

無論有沒有關係,阿莎想,多瞭解一些不同的事總會有好處,或許能從隻言片語中知道留塔爾的火焰的訊息。講述者見阿莎聽得認真,故意停了下來,從亂糟糟的頭髮中精準地抓住了一隻蝨子,然後用兩個指甲蓋將其按死,接著又在那件幾乎變成黑色的綠色束腰外套上擦擦手。

這位講述者是一位無家可歸者,也是他接納了阿莎到棚屋住下。初看到他時,阿莎以為他是一個年邁的老頭,身形佝僂,面容憔悴,但當他開口說話時,卻展露出了一口好牙以及洪亮的嗓子。據他自己所說,他只過了三十個命名日,卻有一個與阿莎一般大的孩子。阿莎相信他有一個比自己年紀更大的孩子,至於他自己是不是才過了三十個命名日則不置可否。他沒有告訴阿莎自己的名字,只是說:“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你可以叫阿莎,我也可以叫阿莎。但是一旦我叫了阿莎,那麼曾經我所做過的事就變成了阿莎所為。我將從前的名字忘卻,那麼過去的經歷則徹底地成為了歷史。”

“這不對,”阿莎立即反駁她,“無論你叫什麼,你所做過的你永遠無法忘卻,這與你的名字無關。”

無家可歸者大笑了起來,然後對阿莎說,可以叫他“沒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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