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鳳霄是個十分豁達自洽的人。
當年遊手好閒被恥笑是鍾家嘴不爭氣的人時,他沒有自輕自賤;後來一步登天當了皇帝親信,眾星拱月吹捧者如雲,他也沒有自以為是。
現在大內侍衛淪為閒置宮殿的護院,他也只是自嘲自樂。
看得開,想得通,拿得起,放得下。這樣一個在紛亂朝堂悠然信步,寵辱不驚的人,臉上看不出一點落寞。
但林嫵還是按照世俗流程安慰幾句:
“怎說是護院?時局如此,人心浮動,爾等卻還能三年如一日堅守養心殿,忠心天地可鑑,待聖上歸來……”
“聖上不會回來了。”鍾鳳霄卻說。
輕而易舉地道出了,一個在宮中,甚至在京城,在整個大魏都諱莫如深的事實。
“王上不知道嗎?聖上已經在蓬瀛島入了道了。”
他說著能在大魏掀起驚濤駭浪的話,語氣卻如此平靜,如同這話他早已在心中反覆默唸過千萬遍,所以真正說出來那天,已經失去所有情緒。
“人力所不能及者,方向天地問道。其實那時候,聖上已經……”
因為皇帝出事與林嫵有說不清的關係,鍾鳳霄很體貼地沒有把話說太明白,但林嫵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謝亭淵當時身中劇毒,又在與賀蘭太一互搏時受了重傷,可謂是肉身受損,心脈盡毀,能堅持到蓬瀛島已經是個奇蹟了。之後入道,更是有一層聽天由命,實在不行便羽化登仙的意思。
“帝王不同凡人,入的是仙道,便是僥倖滯留人間,亦不再沾染凡塵俗世。”鍾鳳霄說。
“而今未能公諸天下,蓋因聖上沒有子嗣,只怕天下動盪,內亂外禍。”
“不過……”他笑了一下:“實則,現在也差不多如此了。”
當今皇帝沒有子嗣,帝位空懸卻始終沒有名正言順的繼位者,這也是為什麼宋家不惜殘害忠良、通敵賣國,也要把持朝政,因為隨著時間逐漸推移,大魏對帝王在位的需求愈加迫切。
終究還是需要一個新的君主,宜早不宜遲。
但也正因為如此,宋家攪得朝中內亂不休,外頭的達旦也已經把手伸向大魏。而鍾鳳霄他們作為大內侍衛,曾經離皇帝最近的人,皇帝最忠實也是最後的一道防線,卻只能守著人去屋空的養心殿。
時代,家國,同僚,敵人,一切在往前走。但他們卻佇立在陳舊的時光裡,宛如前塵往事的守墓人……
“還好。”鍾鳳霄平靜道:“還好姜哥走了。”
林嫵熱情相邀:
“你們也可以走。我在書信中所言,字字誠心。今日你們願意與北武站做一處,從此以後便是自己人。北地天大地大,你們定然也可以有一番作為。”
“本王言出必行,決不負你們。”
“是嗎?”鍾鳳霄的聲音裡溢位喜悅:“那真是太好了。”
卻不知道為什麼,林嫵覺得,這喜悅摻了別的什麼,聽著令人心裡莫名發沉。
“鍾……”她剛想再探幾句底細,後頭卻有一馬追來。
馬上的人神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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