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舊傷
林清清的喉頭微微動了動。
她沒有回答老人的話,只是邁步走了進去,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搭上了那隻枯瘦的手腕。
指腹下那細若遊絲的跳動讓她的心微微一沉。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脈上又多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手,輕輕翻開王元的眼皮,燭光下他的瞳孔微微散大,對光反應遲緩,眼底泛著一層不健康的濁黃。
她又掀開被角,檢視他的四肢。
那雙瘦骨嶙峋的腿平放在被褥裡,膝蓋微微腫脹,用手輕輕一按,能感覺到關節處的異常凸起。
她順著小腿骨往下捏了捏,指腹下的骨頭有明顯的錯位痕跡,那是不曾好好正骨後留下的舊傷,如今因為年歲漸長、操勞過度,徹底發作出來,便會疼得人夜不能寐。
他當年落水,失血過多,加上刀劍傷,內裡一直沒能好好養回來,這麼多年下來,血氣虧虛,骨頭舊傷未愈,又拖著這副身子經營客棧、操持家事,白天咬牙撐著,夜裡疼得睡不著。
這是硬生生把自己熬成這樣的。
燭火在眼前跳了跳,將那枯瘦憔悴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唇色灰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地掏空了。
若非知道底細,誰能將眼前這個人,與當年那個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王家大公子聯絡在一起?
她這舅舅,本該在青州城做最意氣風發的富家公子,閒來策馬踏青,醉後揮毫潑墨,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溫柔女子,生幾個繞膝承歡的孩子,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若非當年林王兩家那點算計,他何至於家破人亡,失了記憶,流落異鄉,一輩子都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何至於如今未過半百,便油盡燈枯!
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林清清飛快地眨了一下眼,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低頭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指尖捻起一根,就著燭火烤了烤。
正準備施針,邊上的老頭終於回過神來了。
方才他被司離的氣勢震懾住,又被林清清進門後那番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得一愣一愣,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此刻見她取出銀針要往床上那人身上扎,那根細細長長的針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直直朝著王元的手腕落去。
老頭猛地從矮凳上站起來,護犢子似的一把抓住了林清清的手腕,許是許久未休息,那力道倒不大。
“等等!你們是什麼人!”他聲音沙啞而急促,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和不安,“怎麼......怎麼隨意就進來,隨意就給人施針?”
老頭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目光在屋內幾人臉上來回掃視,屋內每一個都是陌生的面孔,每一個都帶著他看不透的氣度。
他在襄州住了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林清清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抬眸看著他,溫和道:“老伯,我是他的外甥女。我姓林,從青州來。”
老人怔住了。
他握著林清清袖口的手微微鬆了鬆,渾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
“......青州......林家......”
他喃喃著,而後鬆開林清清的手,長嘆口氣,退後半步,重新在矮凳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