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沒有熱血口號，只有冰冷的物理原理和生物學術語。王磊和趙大勇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神經電流過載？能量緩衝陣列？神經元代償性增生？還有那輕描淡寫的“很痛苦”？這和他們想象的機甲英雄之路，似乎…不太一樣？
周哲和李穎等同學更是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原來那炫酷的鋼鐵巨人背後，是精密到殘酷的物理規則和可能燒燬大腦的危險操作！
林薇的心卻猛地一揪。她不懂那些術語，但她捕捉到了陳勝話語中那份可怕的冷靜和…隱藏的沉重。
“很痛苦”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讓她聯想到圖書館裡他額角的細汗，那所謂的“特殊訓練”，究竟意味著什麼？
聚會的氣氛在陳勝這番冰冷剖析後，變得有些微妙。
王磊和趙大勇雖然被潑了冷水，但少年心性，很快又在啤酒和烤串的催化下重新興奮起來，拉著陳勝和其他男生拼酒划拳。
喧囂再起，煙熏火燎中，青春的離愁別緒與對未來的茫然憧憬交織。
林薇坐在稍遠處，看著被王磊他們簇擁著、卻彷彿游離在熱鬧之外的陳勝。他偶爾會回應幾句，嘴角甚至帶著極淡的弧度，但那笑意從未真正抵達眼底。那深潭般的沉靜，始終籠罩著他。她端起那杯冰涼的檸檬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冰涼的觸感也無法平息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終於，在聚會接近尾聲，人群三三兩兩開始道別時，林薇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站起身，走向正與王磊低聲說著什麼的陳勝。
“陳勝。”她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王磊和趙大勇識趣地拍了拍陳勝的肩膀：“勝哥，你們聊。”
然後笑嘻嘻地走向另一桌還在鬧騰的同學。
陳勝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林薇。燒烤攤昏黃的燈光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曾經清澈如泉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欽佩，有不解，有失落，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空氣彷彿凝固了。
夏夜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恭喜你。”林薇率先開口，聲音很輕，“省狀元，國防大學…騰龍班。”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顫抖。
“謝謝。也恭喜你，燕京大學，人工智慧。”陳勝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短暫的沉默。
林薇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想從裡面找到一絲屬於過去的痕跡，屬於那個被她拒絕過的、普通學霸的影子。但她只看到了深沉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燃燒的、冰冷的火焰。
“你…真的決定了？”她問出這句，才發覺自己的問題有些無力。
“嗯。”陳勝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那條路…”林薇斟酌著詞語，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他放在桌邊的、那隻修長卻似乎蘊含著可怕力量的手：“會很苦吧？像你說的…‘很痛苦’？”
她終究還是問了出來，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陳勝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模擬神經迴路時細微的電流幻痛感。他沉默了幾秒，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煙火氣，看到了國防大學冰冷的訓練場、複雜的圖紙和未來那咆哮的鋼鐵巨獸。
“痛苦是代價。”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比起國門被踏碎，家園被焚燬，同胞在絕望中死去…這點痛苦，值得。”
“值得”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薇的心上。她看著眼前這個平靜說出如此沉重話語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一股強烈的、混雜著震撼、酸楚和某種自慚形穢的情緒瞬間將她淹沒。她的燕京大學，她的人工智慧，她規劃好的精英之路，在他以“值得”為代價守護的國門家園面前，顯得如此輕飄和…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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