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在自己的書房裡，對著天幕捋了捋鬍鬚，自言自語道：“天幕把老臣說成是洗牌的推手。其實我們也是被逼的。呂后要殺我們，我們不洗牌，死的就是我們。洗了牌，死的還是呂家。這牌怎麼打，都是血。”
第三刀。西元1398年，朱元璋駕崩，建文帝朱允炆繼位。朱允炆一上臺就削藩。周王貶為庶人，湘王自焚，齊王、代王、岷王相繼被廢。削到燕王朱棣頭上，朱棣不幹了。靖難之役，打了四年，朱允炆的朝廷被整個推平。朱棣入南京城那天，朱允炆在宮裡放了一把火。他的皇位和那把火一起燒成了灰。至死都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彈幕繼續補刀。
【朱允炆的問題跟劉盈一模一樣。你是誰？你上過戰場嗎？你殺過一個敵人嗎？你跟我們分過一個餅嗎？你什麼都沒幹過。你爺爺是朱元璋，可你不是你爺爺。】
【而且朱允炆更慘。他連“等”的時間都沒有。他爺爺殺功臣殺得太乾淨，給他留的全是姓朱的藩王。這些藩王各個擁兵自重，哪個不想當皇帝？】
建文帝朱允炆在自己的位面裡，站在南京城的廢墟中，看著天幕上朱棣入城的畫面。他忽然很想笑。天幕說他的問題跟劉盈一模一樣。劉盈好歹還有個呂后替他扛著。他呢？他爺爺替他殺了藍玉，殺了胡惟庸，殺了李善長。他以為這是爺爺在替他鋪路。結果這條路是懸崖。他站在懸崖邊上，朱棣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他掉下去的時候，沒人接他。
朱棣在自己的位面裡，站在南京城的城牆上，看著天幕上自己騎馬入城的畫面。他臉上沒有得意，只有冷峻。“靖難之役，打了四年，死了幾十萬人。”他對著城下的將士們說，“天幕說這是大洗牌。沒錯。但這牌不是本王要洗的。是朱允炆先動的手。他要削藩，要本王的命，本王只能反。這就是天幕說的死局。他不信本王，本王也不信他。我們之間沒有第三種可能。”
劉邦看完三刀，站在殿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天幕替他總結了一切。旁白的聲音像錘子一樣砸進未央宮的沉默裡。
“皇位能傳。可這份能鎮住所有人的人格化權威，半分都傳不下去。”
“在老臣眼裡，新皇就是個沒上過戰場、沒流過血、沒跟我們過過命的年輕人。你手裡的皇冠是你爹傳給你的。可你爹身上的那份威懾力，那份讓我們心甘情願低頭的資歷，你一點都沒繼承過來。”
“新皇有皇帝的名分，有合法的繼承權。但是鎮不住場子，握不住實權。老臣們手裡握著兵權、人脈、資歷，在朝堂上盤根錯節，但是沒有取而代之的名分。雙方從一開始就處在互相猜忌、互不信任的狀態裡。這個死局，怎麼破？”
天幕停頓了一秒。然後彈幕替他喊了出來。
【大洗牌！】
然後天幕用最直白的方式，給劉邦演示了這個死局的破法。
第一個動畫小人跳出來，頭頂寫著“新皇”。小人說：這幫老臣個個功高震主，眼裡根本沒有我。我不把他們換掉，遲早被架空。所以削藩、清理老臣、換血朝堂，是朕的必經之路。
第二個動畫小人跳出來，頭頂寫著“老臣”。小人說：新皇跟我們沒有過命的交情。現在他身邊全是他自己的人。等他站穩了腳跟，第一件事就是拿我們開刀。與其等死，不如先下手。要麼扶持聽話的皇子上位，要麼直接自己掌權。
第三個動畫小人跳出來，頭頂寫著“外戚和宗室”。小人說：老皇帝沒了，權力真空！正是我們出頭的時候！把太后、把自家皇子推上去，這天下就有我們一半的話語權！
彈幕瞬間炸了。
【新皇想的是“我要鞏固皇權”，老臣想的是“我不想被滅族”，外戚想的是“輪到老子了”。三撥人互相怕，互不相讓，誰也不信誰。這局面不洗牌才怪！】
【最殘忍的是什麼？是這局根本沒法用談判解決。因為權力不是蛋糕，不能你切一塊我切一塊。權力是排他的。你手裡有權，我手裡就有刀。】
劉邦看著動畫小人，忽然覺得有點眼熟。第一個是新皇，劉盈。第二個是老臣，不就是蕭何、曹參、周勃嗎？第三個是外戚，不就是呂雉嗎？他死之後，這三撥人在他墳頭打了起來。呂雉先贏，封呂家。周勃後贏，殺呂家。劉盈從頭到尾沒贏過。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兩邊打架，自己連句話都不敢說。
他轉頭看著殿中的群臣。蕭何、曹參、周勃、樊噲——這些跟著他從沛縣打出來的老兄弟。他活著的時候，他們忠心耿耿。他死了以後，他們會怎麼對劉盈？天幕已經把答案告訴他了。
“朕替劉盈殺了韓信。”劉邦低聲說，聲音裡沒有之前的輕鬆了，“朕以為這樣他就能坐穩。原來殺韓信沒用。殺彭越也沒用。只要朕死了，剩下的人還是會反。不是反朕，是反劉盈。他們不服的不是劉家的天下。他們不服的是劉盈。”
他站起來，走到蕭何面前。蕭何躬身行禮，劉邦擺了擺手，沒讓他跪。“丞相。”劉邦盯著他的眼睛，“朕問你一句話。朕死後，你會不會像對朕一樣對劉盈？”
蕭何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直視劉邦的目光。“陛下，臣對陛下，是臣服。臣對太子，是責任。臣服是骨髓裡的，責任是肩膀上的。臣能扛著責任到死。但臣不能讓骨髓裡的東西，轉移到太子身上。那不是臣能給的。那是太子自己去掙的。”
劉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短促，冷，沒有溫度。“朕懂了。你們不是不忠。你們是沒辦法對一個沒跟你們一起扛過槍的年輕人忠誠。那不是忠誠，那是迷信。你們不會迷信。朕也不會。”
他轉身走回龍椅，坐下來，聲音沉重。“接著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