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給出最後的畫面。劉邦死後，呂后專權，呂家滿門被滅。劉盈鬱鬱而終，年僅二十三歲。呂后去世後，周勃陳平政變，廢殺少帝，迎立漢文帝。朱元璋死後，朱允炆削藩，朱棣靖難，江山易主。楊堅死後，楊廣繼位清洗宗室老臣，隋朝二世而亡。趙匡胤燭影斧聲之後，趙光義繼位，趙匡胤時期的班底全部被換掉，兩個皇子也不明不白地離世。努爾哈赤死後，四大貝勒爭權，皇太極經過多年殘酷洗牌才清理乾淨其他三大貝勒的勢力。
畫面定格在一句話上：“不管是大漢、大唐，還是大宋、大明、大清，從來沒有跳出過這個規律。開國皇帝這個穩壓器一拔，整個電路就短路了。跳閘、燒壞幾個零件、甚至整條線路燒燬。這都不是意外。”
應天府。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完了他死後發生的一切。朱允炆削藩，朱棣造反，皇宮那把火。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不是憤怒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一切之後、帶著冷意的笑。
“咱替允炆把所有障礙都掃清了。藍玉、胡惟庸、李善長，全殺了。咱以為給他留一個乾淨的朝堂，他就能坐穩江山。原來咱留給他的，不是什麼太平江山，而是一個他根本鎮不住的空殼。咱把能打仗的全殺了，所以沒人能替他擋住朱棣。咱把能理政的全殺了，所以沒人能幫他穩住朝堂。咱替他殺了所有人，最後他身邊只剩他自己。”
他站起來，背過手，望著殿外紫金山的輪廓。
“咱以為咱在替他鋪路。咱是在替他挖墳。”
唐太宗李世民坐在甘露殿裡，面前攤著剛寫完的《帝範》。天幕上的畫面還在滾動，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蘸了蘸墨，在《帝範》的最後一頁補了一行字：“太子之責，不在守成，在自立。朕能平天下，不能替兒平人心。朕能殺桀驁之將，不能替兒殺眾人之疑。疑則不附，不附則危。故太子須自建功業，自樹威信。否則朕死之日，便是兒危之始。”
他擱下筆，把《帝範》合上，遞給身邊的長孫無忌。“無忌，替朕交給承乾。告訴他，這比朕的遺詔更重。”
大清位面。康熙皇帝坐在乾清宮的御案前，手裡捏著一串朝珠。天幕上正在放歷代開國皇帝死後的大洗牌。他看到漢朝的呂后之亂，明朝的靖難之役，隋朝的二世而亡，清朝四大貝勒爭權。他忽然把朝珠擱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大清也逃不過。”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太祖高皇帝駕崩之後，四大貝勒爭權。太宗皇帝花了十幾年才把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的勢力清理乾淨。朕登基的時候，鰲拜專權。朕花了八年，才把鰲拜除了。每一代開國之後，都是一場洗牌。朕死後，太子能不能鎮住那幫老臣？能不能壓住八旗旗主？能不能讓九門提督心甘情願聽他的？”
他轉頭，看著殿外紫禁城的重重宮牆。
“朕得活著。活著教他。活著讓他去打仗，讓他去理政，讓他自己去掙那份壓得住人的本事。朕不能替他掙。掙了也沒用。”
他重新拿起朝珠，一顆一顆地捻。
“天幕這堂課，比《資治通鑑》值錢。”
嬴政始終站在天幕前，一言不發。李斯和趙高侍立兩旁，沒人敢出聲。他們本以為天幕會說，開國皇帝死後，權力洗牌是因為沒有統一制度，因為分封太濫，因為新皇闇弱。
天幕什麼都沒說。天幕只給了一句話。
“封建王朝家天下的制度裡，永遠也解不開的結。不是人性的惡，也不是歷史的陰謀。是皇權執行的必然規律。”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轉過身，大步走下御階，一直走到李斯和趙高面前。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殿中迴盪：“朕一直在想，怎麼讓大秦二世、三世，至於萬世。朕廢分封，立郡縣。朕書同文，車同軌。朕以為制度完美了，江山就穩了。今天這後世人的一句話，把朕打醒了。朕能替扶蘇掃平六國餘孽。朕能替扶蘇殺了所有不臣之人。朕甚至能替他修好直道和馳道，讓他閉著眼都能走到南海。但朕不能替他打仗，不能替他理政，不能替他讓蒙恬和李斯心甘情願跪下。他得自己去。朕不死，他永遠去不了。朕一死，他若去不了，大秦就完了。”
他轉身對著李斯，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平靜。
“擬詔。命扶蘇即刻赴上郡監軍，不得逗留。朕活著，讓他自己去掙那份人格化權威。朕死後，他才能鎮得住你們。”
彈幕在畫面暗下去之前，最後飄了一波。
【開國皇帝死後權力洗牌，不是某個人壞，也不是某件事巧。是這套制度的底層程式碼就寫好了“洗牌”這兩個字。洗牌的烈度取決於新皇的段位。段位高，溫和換血。段位低，血流成河。】
【劉盈段位不夠，呂后替他洗。朱允炆段位不夠，朱棣替他洗。楊廣太狂，自己把牌洗炸了。李世民段位夠，所以玄武門之變他自己動手洗，洗完之後貞觀之治。洗牌不可怕，可怕的是洗牌的人不是你。】
【所以開國皇帝最該留給太子的遺產，不是乾淨的朝堂，不是老實的大臣，不是太平的邊境。是一個能自己動手洗牌的太子。】
【這堂課我給滿分。建議所有開國皇帝在臨終前把這段影片給太子迴圈播放三遍。】
【不是吧哥們兒，這對嗎？】
【好了別吵了，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更恐怖的事？這些開國皇帝看完天幕，都覺得自己懂了，都覺得自己能改。朱元璋說要留幾個能打的給朱允炆，李世民說要讓李承乾自己去掙威信，康熙說要讓太子親自去打仗，嬴政要讓扶蘇去上郡鍍金。可他們有沒有想過——他們改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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