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冰冷的束縛帶,沒有刺鼻的藥物氣息,甚至沒有那種侵入式的、強硬的引導音。
房間裡一直播放著極其微弱的、類似白噪音的背景音,像是遠處海浪的聲音,又像是風吹過樹葉的窸窣。
他以為是通風系統,沒有在意。
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的思緒開始變得粘稠。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不是睏倦——睏倦是有盡頭的,睡醒之後會恢復清醒。
這是一種持續的、緩慢的鈍化,像有看不見的絲絨,一層一層地包裹住他思維的齒輪。
他想起了許昭陽。
那個畫面本該帶來刺痛——許昭陽墜河的身影,
冰冷的河水,還有那句“屍體沒有被發現”。
但現在,那個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時,竟然只是平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不相干的舊照片。
他發現自己甚至懶得去想“他還活著嗎”這個問題。
想這些有什麼用呢。
這個念頭滑過腦海時,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放棄。
他想起了鄧小倫。
那個帶著傷、躲在破旅館裡的年輕人,獨自守著最後一點希望。那個固執的眼神,那些不肯服輸的倔強——
他自己選的路。
江淮微微皺眉,試圖抓住什麼。但那個念頭像水一樣從指縫間流走了。
他想起了周言。躺在那個小房間裡、呼吸面罩下勉強平穩的胸膛,還有那根微微動了一下的手指。
小倫會照顧他的。
……小倫自己都只剩半條命了。這句話在腦海深處微弱地閃了一下,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外面的海浪聲還在繼續,輕柔,綿長,像母親的搖籃曲。
江淮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躺下了。他的身體陷在那張過於柔軟的床裡,四肢像灌了鉛,又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分不清是沉重還是虛無。
就這樣吧。
那個念頭第三次浮現時,他已經不再皺眉了。
反正——
思緒在這裡斷掉了。不是被什麼打斷,而是像一根沒有拉緊的線,自己鬆懈了,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