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沒有跟上來,蜷回原來的位置,頭埋進肚子裡,像一隻快要睡著了的小毛團。
江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進臥室。燈已經調暗了,橘黃色的,落在那張鋪好的床單上,落在那兩件疊好放在床尾的外套上。
他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那兩件外套,一件是深灰的,一件是淺藍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淺藍的那件,質地柔軟的,帶著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像是已經洗過曬過好幾遍的舊衣。
許昭陽從衛生間出來,擦著頭髮,問他洗不洗頭。他說不了,已經躺下了,側過身,背對著那盞燈。
許昭陽關了臥室的大燈,只留床頭那盞,也躺下來,伸手關了他那邊的小燈。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黑暗裡,只有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地板上。
江淮閉著眼睛,可沒有睡著。他躺在那裡,聽許昭陽的呼吸慢慢變勻,知道他應該是睡熟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望著窗簾縫隙裡那線光。
那個夢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又站在那座橋上,風從橋洞裡灌上來,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
欄杆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瘦瘦的,穿著那件他見過的衛衣。他喊了一聲“小哲”,那人沒有回頭。
他往前跑,可橋變長了,怎麼也跑不到頭。那人卻開始往下滑,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一樣快,無聲無息地滑向橋外的空處。
他伸出手,可夠不著,差一點,差一點,手指尖碰到那人的衣角,滑過去了。
那隻手臂在他面前慢慢沉下去,沉進黑沉沉的河水裡。
水面平靜下來,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水面上忽然映出一張臉。
不是小哲的,是另一張,瘦長的,下巴尖尖的,嘴角有一個彎度,像是知道了什麼。
那張臉望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他猛地從欄杆上彈開,那張臉卻沒有消失,像是釘在了水面上,一直看著他。
他想跑,腳卻像釘在地上。
水面上那張臉慢慢地變了,變成他自己,蒼白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像是很多天沒有睡過覺。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懷錶不見了,只留下一條空空的鏈子,垂在那裡,像一根斷了的線頭。
他抓住那根鏈子,想把它拽出來,可它越來越長,像流水一樣從他指縫間滑走,怎麼都攥不住。
他猛地睜開眼睛。
臥室裡還是暗的,窗簾縫隙裡那線光還在,細細的,落在地板上,像一根沒有斷的線。
他側過頭,許昭陽還睡著,呼吸很勻,胸口微微起伏。
江淮躺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復,那口氣緩緩撥出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那枚懷錶,攥在手心裡。
金屬被體溫捂暖了,貼著掌心,不涼。他攥著它,閉上眼睛。這一次,夢沒有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