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將那條僵死的手臂緩緩抬將起來。這番舉動極是生澀頓挫,全無半分活人的靈便,每往上抬得一寸,臂上便連聲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刺耳怪響。那響動直如干枯朽木相互狠命摩擦一般,端的是枯澀異常,直教人聽得牙根陣陣發酸,平白生出一身粟粒來。
“就是你在這裝神弄鬼?”風鈴兒口中冷哼一聲,當下斜著眼角朝那廝睥睨過去。只見她面上全無半點懼色,反倒透出十二分的不屑,那兩道目光上下一撩,直將這作祟的物事好生打量了一番,端的是氣勢凌人,渾不曾將這等陰私鬼祟的行徑放在眼內。
那人臂上關節嘎吱作響,緩緩抬起。風鈴兒口中冷笑,斜睨過去,面上不屑,渾不將這等鬼祟放在眼裡。臂已抬至齊胸,五指猛地一張。掌心黑氣翻湧,腥風撲面。
風鈴兒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掠水之燕,斜刺裡飄開三尺。那團黑氣堪堪擦著她肩頭飛過,勁風帶起衣襟一角。黑氣撞上身後石壁,“嗤”的一聲,青煙冒起,石面上頓時蝕出數個窟窿,邊緣焦黑,猶自滋滋作響。
“哼。”樂正綾足下一頓,腰胯擰轉,掌中長槍如毒蛇吐信,猛地向前一送。槍尖破空,帶著一縷尖細的嘯聲,直取那物咽喉。那物不閃不避,只將抬起的手臂往當中一橫,五指如鐵鉤般張開,不偏不倚,正正攥住刺來的槍尖。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她雙臂發力,往後便抽,那槍桿繃得筆直,嗡嗡作響,卻紋絲不動。她眉頭一皺,腕子猛地一翻,槍桿橫轉,想要從那物指間絞脫。可那五指如同澆鑄在槍尖上一般,任她如何翻轉,竟是一動不動,只聽得指節與鐵槍摩擦之處,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如鈍刀割石,令人牙根發酸。
洛天依搶步上前,雙掌一錯,帶著呼呼風聲,齊齊拍在那物僵硬的臂膀之上。“砰”的一聲悶響,那物臂身微微一晃,像是被風吹動的枯木,晃了晃,卻又穩穩立住。她只覺掌心所觸之處,冰涼堅硬,如擊鐵石,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掌心直往上竄。她眉頭一蹙,雙掌加力,內力源源吐出,那物臂身又晃了晃,攥著槍尖的五指卻紋絲未松,反倒將槍桿攥得更緊,“咯吱”聲愈發密集。
又見洛天依面上神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被一股倔強壓了下去。她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死緊,雙掌又加了幾分力,與那物僵持在一處,誰也不肯退讓半分。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風鈴兒足下發力,身形猛地向前一欺,掌中匕首順勢遞出,刃口朝上,自下而上狠狠削向那物腕骨。刃鋒與那物手臂相觸,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如擊鐵石,一溜火星自刀口迸濺而出,在幽暗中亮得刺眼。那物手臂紋絲不動,只腕骨處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在白痕邊緣,隱隱有幾星火星還在跳躍,轉瞬便熄了。
她一擊不中,眉頭微蹙,卻不停手,腕子一翻,短刀在空中劃了個半弧,反手又削,這一回直取那物臂彎內側,刃口去勢更急,風聲更厲。那物臂身微微一晃,像是被什麼驚動了,攥著槍尖的五指又緊了幾分,槍桿咯吱作響。風鈴兒刀鋒再次落在那臂上,又是“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那臂彎處又多了一道白痕,卻仍不見半分裂口。
她收刀刃後一步,喘息微促,望著那物臂上兩道淺淺的白痕,面上神色愈發凝重。那物緩緩轉動頭顱,兩點幽光落在她身上,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嘲弄,又像是挑釁。
那物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比哭還難看。它緩緩轉身,朝池中走去,足下踏著水面,竟如履平地,只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行至池水中央,它立定,便不再動了。臂上關節還在嘎吱嘎吱地響,卻不再主動進攻,只拿那兩點幽光,在四人身上緩緩掃來掃去。
最後定在白鈺袖臉上,便不動了。池水漸漸平靜,漣漪散盡,水面如鏡,映著頭頂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光,泛著幽幽的冷。四周又恢復了先前的死寂,連那滴水聲也聽不見了,只那物喉間的咕嚕聲,一下一下的,像破舊的風箱,在暗處裡響著,悶悶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像錘子敲在人心上。
“黃毛丫頭罷了,妄想亂我風水?大可以再試上一試。”那物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幾分,兩點幽光在眾人臉上逡巡一圈,最後定在白鈺袖面上。它喉間的咕嚕聲驟然一停,石室裡靜得能聽見池水輕微的盪漾。話音落下,它便不再言語,只負手立在池水中央,那模樣竟像是有幾分有恃無恐。
“biu~”話音未落,一顆石子破空而至,帶著尖細的嘯聲,直直射向那物面門。石子來勢極快,那物卻不閃不避,只將頭微微一偏,石子擦著它的耳畔飛過,撞上身後石壁,“啪”的一聲,碎成粉末。天競從暗處踱步而出,手裡還顛著另一顆石子,指尖一彈一彈的,石子在她掌中上下跳動。
“抱歉,來晚啦~”天競從暗處踱出,手裡石子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在掌中滴溜溜轉了個圈。她歪著頭,嘴角那笑意懶洋洋的,目光從那物身上掠過,又掃向白鈺袖幾人,像是在看一齣還沒唱完的戲。
那物喉間的咕嚕聲驟然一急,兩點幽光猛地轉向天競,面門上的冷笑僵了一僵。天競卻渾不在意,只將石子往懷裡一揣,拍拍手,朝白鈺袖那邊努了努嘴。
那物尚未回過神來,天競已揚手擲出。石子破空而去,其勢如電,在幽暗中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直奔那物面門。那物頭一偏,石子擦著耳畔飛過,撞上身後石壁,轟的一聲,碎石迸濺。天競手中石子連珠般射出,一顆接一顆,密如驟雨,將那物逼得左躲右閃,狼狽不堪。最後一顆石子正中那物肩頭,噗的一聲,竟穿肩而過,帶起一蓬黑血。那物踉蹌後退,喉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兩點幽光猛地一暗,正是:劃為飛電來照物,乍作流星並上空。
“火力不足恐懼症,很厲害吧?”她撩了撩額前的劉海,揚起臉,嘴角那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漫不經心的炫耀。她說著,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石粉,那動作隨意得很,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石子已經擲完了,那物肩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著黑血,她連看也不看一眼,只望著白鈺袖幾人,眉眼彎彎的,等著人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