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853章 帝子游春不逐他 相邀諸姊入屍陀(1)

作者:閔王·1個月前

只一步,腳下焦土寸寸龜裂,裂痕如蛛網般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所過之處黑霧倒卷、餘焰盡滅。她單手負於身後,另一手並指如劍,朝那村落中央輕輕一劃。

天地間驟然亮如白晝,一道青光橫貫長空,將那遮天蔽日的煙柱攔腰斬斷。煙柱轟然塌散,青光餘勢未消,直直貫入那數百銅人陣列正中。

方圓百丈之內,所有銅人齊刷刷停住了腳步。關節處摩擦的刺耳銳響在同一剎那戛然而止,數百張摩訶迦羅面具同時仰起,卻無一張能再逼近分寸。天競立在焦土與銅人之間,衣袍獵獵,周身三尺之地纖塵不染,與身後那片狼藉的村落隔成了兩個世界。

“好惡心……”天競眉頭緊皺,向後退了半步。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銅像、空氣中瀰漫的焦臭與銅鏽味混作一團。她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嘴角往下撇著,滿臉毫不掩飾的嫌惡。

銅人動了。數百具黃銅軀殼邁開僵硬的步子,銅足踏碎滿地焦土,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金屬關節摩擦的刺耳銳響此起彼伏,包圍圈一寸寸收緊,密不透風。

天競卻笑了。她站在圍攏的銅人中央,抬手掩著嘴,輕輕笑了一聲,在銅殼摩擦的刺耳噪音裡幾乎被淹沒,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她垂下眼,把玩著手裡那柄還未出鞘的劍柄,手指在劍格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銅人離她已不到三尺,前排的銅臂已高高舉起,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歪了歪頭,打量著這群圍著她轉圈的笨拙銅殼。

天競身形微晃,足不沾塵,只一閃,便從數具銅人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那幾具銅殼高舉的銅臂尚未砸落,眼前已空無一人。她步法輕靈,衣袂翻卷間忽左忽右,騰挪折轉全無徵兆。數百銅人擠擠挨挨揮臂亂抓,銅掌次次撲空,只撈著她身後一片殘影。她腳尖在一具銅人肩頭輕輕一點,身子借勢拔起,在半空中翻過一匝,輕飄飄落在圈外,衣袍獵獵垂落,周身三尺之內仍是不沾半點菸塵。坎離消長於一身,風雲發洩於七竅,真氣燻蒸,純陽注注。

“九九九七七。”天競將這一串數字從齒間懶懶吐出,腳下步子不緊不慢,東踏一步,西晃一遭,便將那些迎面砸來的銅臂盡數讓在身後。她五指緩緩收攏,拳鋒初成,一縷紫氣自虎口溢位,須臾間裹住整隻拳頭,紫華流轉,氤氳升騰。

她話音落定,右足向前斜踏一步,足尖外擺,膝微屈,胯松沉,重心穩穩落在兩腿之間。左掌朝外一展,指尖上豎,掌心微含,右手五指虛攏成勾,自胸前劃開一道圓弧,緩緩提至肩側。身架舒展,肩沉肘墜,衣袍隨這架勢盪開一匝,又緩緩落下。周身紫氣未散,自拳鋒漫至腕間,沿小臂繚繞而上,在晨光裡微微蒸騰。她下頜微收,目光平平望向前方那一片銅殼,不嗔不喜,不躁不驕。

“鐺!”她拳鋒抵在銅人面門之上,那一聲金鐵巨響尚未消散,她陡然擰腰轉胯,拳面紫氣驟然暴漲。一道紫虹自拳鋒脫手而出,當胸貫入那具銅人軀殼,透體而過,又連穿後方兩排銅殼,所過之處銅甲碎裂崩飛。紫光餘勢不消,直直打入村落中央那片焦土,炸開一蓬紫濛濛的氣浪。那銅人胸口留下一個對穿的窟窿,邊緣處紫氣猶在嗤嗤蒸騰。天競收拳,垂手而立,拳面上最後一縷紫氣嫋嫋散去。

“武當一黃庭,純陽三分技。”她右掌朝前一展,指尖上豎,掌心微含,左勾手虛提於身側,衣袍被風灌滿,獵獵作響,周身紫氣驟然沉斂,自拳鋒縮回,沿經脈徐徐納入丹田,她就這樣目光平平望向前方那一片東倒西歪的銅殼,不嗔不喜。

“哎呀。”她將那銅人端詳了片刻,忽而展顏一笑,揹著手蹦蹦跳跳地繞了半匝。步子輕快,足尖點地即起,衣袂隨她身姿起落翩翩翻卷。繞到銅人背後,她歪著頭又打量了一眼那對穿的窟窿,伸手在銅殼上篤篤敲了兩記,吐了吐舌頭。

“這手感……不對勁啊,怎麼感覺像……”她用手指篤篤敲著銅殼,歪頭聽了聽聲響,又拿指甲在銅面上輕輕颳了兩下,刮出幾道淺淺的劃痕。指尖隨即沿著裂口邊緣摸過去,觸感粗糲發澀。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將手指湊到眼前看了看,指肚上沾著一層極細的銅粉,在晨光下微微泛光。她又曲起指節在銅殼上扣了兩下,這回聲音更悶了些,那銅殼內部似乎還有夾層,並不像實心銅鑄。她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沾在指尖的銅粉,眉心那道蹙痕又浮了上來。

“不會是那種屍……啊!”她猛地收回手指,整張臉皺成一團,兩腳在原地連跺了好幾下,像是要把指尖沾到的東西從身上抖掉。隨即她用力甩了甩手,又把手背在衣襟上來回蹭了幾遍,蹭完了舉到眼前再看,總覺得還是沒幹淨,索性從懷裡抽出帕子,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擦了個遍。

突然,她身子一矮,重心陡然下沉。整個人縮排迎面揮來的銅臂下方,雙手往上一探,十指扣住那具銅人的腕部與肘彎。腰胯猛擰,脊背如弓般繃緊,借那銅人前衝之勢順勢一帶,那具沉甸甸的黃銅軀殼竟被她從頭頂掄了過去,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銅殼碎裂,碎片四濺。她鬆開手,起身拍了拍掌心,腳下那具銅人已摔得四分五裂,斷口處露出空蕩蕩的內膛。她低頭瞥了一眼,眉頭又擰了起來。

“尸陀林!”她猛然抬頭,衝身後喊了一聲。那張原本寫滿嫌惡的臉,此刻陡然沉了下去。她立在四分五裂的銅殼之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遍地殘骸,空蕩蕩的銅殼內壁沾著黑褐色的殘渣。

銅殼與銅殼之間,某種暗紅色的符紋在焦土上若隱若現,從村落中央一直延伸到腳下,蛛網般密佈。她緩緩直起腰,將手中帕子攥成一團,臉上再沒了半分玩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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