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873章 胡笳在何處 半夜起邊聲(1)

作者:閔王·20天前

“用砍鱉刀法。”天競那懶洋洋的腔調又在兩人耳邊響了起來。不緊不慢,不輕不重,裹在風沙裡穿過來,字字分明,散散漫漫地遞進耳中,像是正坐在哪道沙樑上,託著腮,半闔著眼,隔著老遠跟她們搭話。

風聲嗚嗚地響,沙粒打在枯草上簌簌地響,可那聲音偏偏不偏不倚地鑽進耳膜,清清楚楚,像是在兩人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她盤腿坐在焦巖上,手裡還攥著兩張紙牌,牌角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著,每磕一下,便有一聲極輕極脆的啪,疊在那懶洋洋的尾音裡一併遞了出去。翠翠與嬌嬌只覺得耳廓微微發癢,彷彿有人湊在近旁呵了一口熱氣,不由得同時縮了縮脖子,又同時扭過頭去張望。

翠翠聞言,刀勢驟變。短刀不再劈削,而是刀刃翻轉,以刀背連連震擊銅人膝彎接縫。每一擊力道沉猛,銅殼被震得嗡嗡發顫,接縫處碎石簌簌掉落,銅殼本身雖不碎裂,內裡卻已被震得鬆動。嬌嬌大刀掄開,不再硬劈銅殼,而是以刀身橫拍,大刀在她掌中如鱉殼般厚實沉重,刀身裹著勁風重重拍在銅人腰胯接合處。

每一拍都震得銅殼內部發出沉悶的迴響,關節機括被震得錯位,銅人站立不穩,龐大的身軀左搖右晃,銅臂掄出的拳勢便失了準頭,擦著兩人身側砸入沙地,黃沙四濺。兩人一左一右,刀背與刀身此起彼伏,震擊聲密如擂鼓,銅人便在鼓點般的刀聲中東倒西歪,再難逼近半步。

“砍什麼鱉,就說斬鰲刀法不行嗎。”“天競”語調裡嗔怒未消,又添了幾分無可奈何的挑剔,尾音微微上揚。天競盤腿坐在焦巖上,正把玩著手中最後兩張紙牌,聞言手指微微一頓,歪了歪頭。她也不答話,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把紙牌往膝頭上一擱,抬起眼皮朝頭頂那片暗紅的虛空望了望。

“總得找點樂子嘛。”天競將膝頭那兩張紙牌攏進手裡,牌角在指尖輕輕一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歪著頭,嘴角那道懶洋洋的弧又翹起來幾分,語調散散漫漫的,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她把紙牌在掌心裡掂了掂,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牌面上彈了一下,紙牌在火光中微微顫了兩顫,她望著那顫動的牌面,也不去看對面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找樂子……”“天競”將這三個字放在舌尖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手中紙牌嘩啦啦地洗著,暗紅的牌面在火光裡翻飛不定,面上嗔怒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好氣又好笑的神情。她把牌擱在兩人中間,雙臂交疊抱在胸前,乜斜著眼掃了天競一眼。

“別急,你再看。”天競抬起一根手指,朝遠處那片暗紅的虛空輕輕一點,指尖所向,焦黑的地面上無聲無息地浮出一圈漣漪般的光暈。光暈散開,沙丘、枯蒿、銅人的殘骸與兩個姑娘並肩而立的身影便浮現在兩人面前。

翠翠正拿短刀刀背敲著一具倒地的銅殼,刀刃在銅殼上叮叮噹噹地磕了兩下,又彎下腰去瞅那接縫處還在顫動的碎屑。嬌嬌把大刀往肩頭一扛,另一隻手抬起來,朝遠處比了個手勢。天競託著腮,嘴角那道懶洋洋的弧又翹起來幾分,也不多解釋,只是歪著頭,等對面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自己去看。那少女抱起胳膊,順著天競的目光朝那光暈裡瞥了一眼,眉梢輕輕一挑。

更多的銅人從沙地中爬起,層層疊疊,比方才多出不止一倍。銅足踏沙之聲密如擂鼓,沙粒被震得從沙丘斜坡上簌簌滑落,黃塵瀰漫中只見幢幢銅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翠翠與嬌嬌困在核心。翠翠喘著粗氣,短刀在掌中轉了一匝,刀背已磕得微微卷刃。

嬌嬌將大刀橫於身前,刀身被銅殼撞出了幾道淺淺的凹痕,她手背蹭過額上汗水,在臉頰上拖出一道灰黑的泥印。兩個姑娘背脊相抵,呼吸急促而沉重,衣袍在風沙中獵獵翻卷。銅人步步逼近,包圍圈一寸寸收緊,最前排的銅臂已高高舉起。

“biu~”天競將手從膝頭抬起,拇指與食指比成槍狀,槍口遙遙對準那片光暈中越圍越密的銅人。她歪著頭,眯起一隻眼,嘴唇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擬聲。指尖金芒一閃即逝,那光暈中便有一具銅人的膝彎接縫處應聲炸開。碎銅如枯葉般簌簌剝落,那銅人膝頭一軟,轟然跪地,連帶著撞翻了身旁兩具銅殼,三具銅人滾作一團,銅臂銅腿在沙地上刨出幾道深深的溝痕。

“放心,你寧姐姐在呢。”天競將那根手指從唇邊移開,重新比回槍狀,指尖遙遙點著光暈中那片狼藉的沙地。銅人仍在從沙中爬出,翠翠的短刀捲了刃,嬌嬌的大刀豁了口,兩個姑娘背脊相抵,呼吸粗重,衣袍被沙風撕開好幾道裂口。她望著光暈裡那兩張花裡胡哨的小臉,嗓音依舊懶洋洋的,像是在哄兩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你們北面有個陣法,破了它萬難自解。”天競將手指從唇邊移開,重新指向那片光暈,指尖對準了北面沙丘後一片隱隱泛著暗紅紋路的窪地。那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晰,隔著不知多遠的虛空,穩穩當當地落在翠翠與嬌嬌耳畔。

翠翠聞言,一刀逼退面前銅人,扭頭朝北邊望去。沙丘起伏間,果然有一片沙面正微微泛著詭異的暗紅,銅人便從那片紅光中一具接一具地爬出。她與嬌嬌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從銅人包圍的縫隙間竄出,朝那片窪地疾掠而去。

“放心,我來開路。”“天競”將手中紙牌往地上一擱,學著天競的模樣抬起手,拇指與食指比成槍狀,遙指光暈中那片銅人最密集之處。指尖七色光華驟然迸射,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道流光如彩虹倒掛,交錯旋轉著貫入那片銅殼陣列。

流光過處,銅人膝彎與足踝的接縫被七色光芒同時貫穿,碎銅如暴雨般四散飛濺,前排十餘具銅殼齊齊跪倒,轟然砸入沙地,震得地面都顫了兩顫。她收回手,將指尖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下,乜斜著眼瞥了天競一眼,眉梢微微一挑,嘴角那道弧倒是翹得比天競還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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