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江城飯莊裡,王貴站在門後,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建國飯店門口的長隊拐了個彎,一直排到巷口,掀簾子的動靜此起彼伏,連半條街外都能聽見裡頭的熱鬧。
反觀他這飯莊,從中午到現在攏共就來了三桌客人,還都是趕不上對面座位、臨時湊活兩口的路人,扒拉完一碗麵就匆匆結賬,連壺熱茶都捨不得點。
櫃檯邊的夥計歪著身子打哈欠,抹布扔在臺面積了層灰,整個人懶懶散散沒半點精神,看得王貴胸口的邪火直往上竄。
他抬腳狠狠踹在櫃檯腿上。
哐噹一聲悶響,算盤珠子震掉兩顆,滾在青磚地上脆響刺耳。
夥計嚇得一哆嗦,慌忙抓過抹布往桌上亂擦,頭埋得快貼到胸口,半句話都不敢吭。
王貴扯著嗓子罵了句廢物,火氣卻半點沒消。
他當初費盡心機買通孫德海,往建國飯店的糧油裡動手腳,本想著藉著食物中毒的由頭把張建國徹底踩垮,讓這飯店再也開不下去。
誰成想對方非但沒垮,反倒藉著整改搞出個透明廚房,把進貨明細、後廚操作全亮在了明面上,名聲比出事之前還要響亮幾分。
這一番折騰下來,他非但沒扳倒對手,反倒結結實實給人做了墊腳石,越想越窩火,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姓張的,咱們沒完。”
他轉身衝後廚揚聲喊了一句,讓賬房先生立刻去把孫德海叫來,口氣硬得像石頭。
不到半個鐘頭,孫德海揣著布帽急匆匆推門進來,腰彎得像個蝦米,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小步湊到桌邊問王老闆有什麼吩咐。
王貴斜了他一眼,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
“上次的事沒辦成反倒讓張建國火了一把,你要是不想跟著我一起栽,就再幫我做件事,建國飯店現在天天公示進貨明細,供貨商換了三家,你去想辦法給送菜的遞點好處,往他們的鮮菜裡摻半斤八兩蔫爛貨,只要被客人挑出來就是大麻煩,到時候我再找人一嚷嚷,他這透明廚房的名聲就全臭了。”
孫德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瞬間僵住,額角冒了一層冷汗。上次換糧油的事他至今後怕,這陣子天天夾著尾巴做人,連送貨都繞著後巷走,就怕被派出所的人盯上。”
可他不敢駁王貴的面子,對方手裡攥著他賣無檢疫肉的把柄,真鬧掰了第一個進去的就是他。他連忙點頭應下,心裡卻打定主意,只找底下的跑腿去辦,自己半分都不沾手,絕不能引火燒身。
打發走孫德海,王貴還覺得不保險。
他又讓夥計去街口,把歪嘴和黑皮那兩個閒漢喊來。
這倆人是這片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嘴角帶疤的叫歪嘴,個頭矮黑的叫黑皮,給錢什麼缺德事都肯幹,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王貴掏出五塊錢拍在桌上,指尖在錢上敲了敲,開出了條件。
“給你們倆一個輕鬆活,去對面建國飯店吃飯,吃到一半就喊肚子疼,就說菜不乾淨吃壞了肚子。”
“讓他們賠醫藥費賠誤工費,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整條街的街坊都招來圍觀,事成之後再給你們五塊,鬧得越兇賞錢越多。”
倆人眼睛瞬間亮了,十塊錢夠他倆瀟灑大半個月,不就是撒潑打滾嗎,輕車熟路。
他們拍著胸脯保證辦得漂亮,揣上那五塊錢,晃著肩膀就往對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