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喚,打破了院子裡剛剛恢復的寧靜,讓王昱涵和他的弟子們都倍感意外,全都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秦淮仁。王昱涵猛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驚愕,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他怎麼也沒想到,秦淮仁會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昨天他親自登門,誠懇地向秦淮仁求助,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援,讓義學能繼續辦下去,可秦淮仁卻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語氣裡的疏離和冷漠,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王昱涵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開口,只是怔怔地看著秦淮仁,腦海裡一片空白,就連身邊的孩童們,也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關龍和張虎緊隨秦淮仁身後走進院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在秦淮仁身側,神色依舊沉穩。
秦淮仁清了清嗓子,對著身後揚聲招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足夠讓身後的人都清晰聽見。
站在他身側的關龍立刻心領神會,轉過身,對著不遠處那幾個挑著擔子、正侷促地站著不敢上前的挑夫揚聲道:“老爺發話了,你們快把東西挑進來吧,都仔細著點,別磕著碰著了,這些可都是給孩子們用的寶貝!”
挑夫們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拘謹的笑意,紛紛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地挑起擔子,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把擔子裡的東西碰壞了,一個個魚貫著往院子裡走,擔子壓在肩上微微晃動,卻始終保持著平穩,看得出來,他們對這些東西也格外上心。
一旁的王昱涵徹底懵了,他看著那些挑夫挑進來的擔子,心裡滿是疑惑,臉上也寫滿了不解,眉頭微微蹙起,腳步下意識地加快,快步走到秦淮仁跟前。
王昱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和急切,輕聲問道:“張大人,你這是幹什麼?這挑進來的都是些桌椅板凳,你這是要做什麼用啊?我這義學簡陋,哪裡用得上這麼些東西?”
秦淮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轉向那些被挑夫們一一放下的桌椅板凳,伸手輕輕指了指,語氣誠懇又親切,對著王昱涵緩緩說道:“王公子啊,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義學的事情,我回去之後仔細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覺得你說得很對。咱們鹿泉縣不能沒有學堂,不能讓孩子們一輩子目不識丁,不能讓他們像我們老一輩一樣,因為沒文化,一輩子被人欺負,一輩子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
秦淮仁思考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堅定。
“我呢,也知道你辦這個義學不容易,自己掏腰包,省吃儉用,就是想讓孩子們能有個讀書的地方,這份心意,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所以,我啊,就先讓縣衙墊資了一些錢,找了咱們縣最好的木匠,特意叮囑他們,一定要做得結實耐用,孩子們正是好動的時候,桌椅板凳得禁得住折騰。回頭朝廷的俸祿到了,我再親自把木匠的銀子還上,絕不佔縣衙一分公款,也絕不委屈了你這份辦學的心意,我得對得起孩子們,對得起朝廷的教育。”
說到這裡,秦淮仁的目光又落回王昱涵身上,眼神里滿是讚許。
“王公子啊,我就想著,你這義學裡,肯定缺少桌椅板凳,孩子們上課的時候,說不定還是幾個人擠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甚至還有的孩子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所以就乾脆找木匠給做了幾張,不多,但是足夠孩子們用了。明天一早,我再親自帶人來,把你這個義學好好修葺一下,屋頂漏雨的地方補一補,牆壁斑駁的地方刷一刷,地面不平的地方墊一墊,缺什麼少什麼,你儘管跟我說,不用客氣,就算委屈我自己,委屈縣衙的人,也不能委屈了咱們在這裡讀書學習的孩子們啊,王公子,你說呢?”
王昱涵還沒有完全弄明白秦淮仁的意思,臉上的茫然絲毫未減,甚至還有幾分不知所措,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再問,站在秦淮仁身邊的關龍就搶先一步開了口。
秦淮仁說話的意味帶著幾分討好和急切,對著王昱涵說道:“王公子,你還不趕緊謝謝我們張大人啊!我們張大人可是真心實意想幫你,也想幫咱們鹿泉縣的孩子們。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張大人已經做了決定,把你這個義學改成鹿泉縣的縣學,以後,孩子們上學的銀錢,全都由縣衙來支付,不用你再自己掏一分錢,孩子們上學也就有了保證,再也不用因為沒錢而輟學了。最主要的是,你以後教孩子們讀書,也有錢領了。”
關龍越說越興奮,又接著補充道:“還有你呢,王公子,以後你也有教書先生的固定收入了,不用再靠著自己省吃儉用,也不用再為了辦學的開銷發愁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可得好好謝謝張大人的厚愛!”
關龍的話剛說完,秦淮仁就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也帶著幾分謙遜,對著關龍說道:“關龍,你這話說得不對,可不能這麼說。要謝的話,也應該是我們縣衙,是我們鹿泉縣的百姓,該謝王公子才對。要不是王公子心懷大義,不計個人得失,主動開辦這個義學,咱們縣哪裡會有學堂呢?又哪來的教書先生,哪來的孩子們讀書識字的地方呢?所以說,我做的只是一點小事,略盡綿薄之意。”
秦淮仁轉過身,又對著王昱涵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王公子,你為了孩子們,甘願付出,不求回報,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我們怎麼能讓你白白付出呢?所以,你這麼偉大,我這個當縣令的,也必須要有所表示。”
秦淮仁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其事的神情,他挺直了腰板,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清晰而堅定地宣佈,說道:“王公子,經過我這幾天的深思熟慮,我已經想好了,我打算正式聘用你為縣衙的學監,以後,你就在這裡安心教孩子們讀書識字,教書育人,一切的開銷,無論是孩子們的筆墨紙硯,還是學堂的修葺、桌椅的添置,全都由我們縣衙來管,你不用再操一點心,只管專心教孩子們就好。”
聽到這話,王昱涵徹底驚呆了,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連連擺著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和急切,急忙拒絕道:“哦,不不不不不,張大人,這可是萬萬使不得的,絕對使不得啊!”
受寵若驚的王昱涵,真的很不適應,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看得出來,他是真的被這個決定嚇到了,也真的覺得自己承受不起這份信任和重任。
王昱涵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慌亂的心情,對著秦淮仁緩緩說道:“張大人,你還不知道吧,我王昱涵可是朝廷的罪臣後代啊,我祖上犯了錯,連累了整個家族,我這輩子,頂多也就只能考一個秀才,連考舉人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什麼當官任職了。我這樣的身份,怎麼能當學監呢?學監是管著學堂、管著孩子們讀書的,我資歷不夠,身份也不合適,充其量,我也就只能當一個教孩子們讀書識字的學究,教教孩子們認認字、讀讀聖賢書,別的,我真的做不了,也擔當不起啊。”
王昱涵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自卑,他一直因為自己罪臣後代的身份而抬不起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得到這樣的器重,更沒有想過,自己能當上學監,吃公家飯。
王昱涵只是覺得,自己的身份,根本不配這份職位,也辜負不起秦淮仁的信任。
王昱涵這一番話,倒是讓秦淮仁愣了一下,隨即就聯想到了自己曾經看過的水滸傳裡的一個相對關鍵的人物,那就是天機星智多星吳用。
大名鼎鼎的智多星吳用,不也是從一個學究幹起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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