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仁為官一方,他不僅要管教化辦學,更要護孩童成長,學子的衣食溫飽,從來都是秦淮仁牽掛的要事,尤其是孩子的營養問題,必須要關心到位。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個穿著黃衣、頭頂留著一撮胎毛的孩童往前站了半步,神色老實,語氣誠懇地開口回話說道:“回張大人的話,我們學堂裡日常吃的都是熬得稀軟的稀飯,清湯寡水的,分量不算充足,一頓飯下來大多不太夠吃,每日讀完書、練完課業,肚子裡還是空空的,常常會覺得餓,雖然說,孩子們還很小,但是,他們的飯量不見得比大人小。”
這些孩子們的性情耿直淳樸,不會刻意討好遮掩,有什麼便說什麼,如實道出了學堂就餐的真實情況。
另一個身著藍衣的孩童見狀,連忙開口補充,語氣格外懂事,生怕實情會讓秦淮仁憂心、為難,又開口說道:“沒事的張大人,能有一口熱飯、喝個水飽就已經很不錯了。我們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家中本就清貧,平日裡在家更是粗茶淡飯、食不果腹,有的時候甚至連稀飯都喝不上。如今在縣學能有熱飯食用,已經比在家的日子好上太多了,我們已經格外知足了,主要也是我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都偏大,不是學堂照料不周。”
聽著兩個孩子的回話,秦淮仁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濃濃的擔憂與愧疚,飲食也是難題。
秦淮仁還一直以為縣學修繕之後,辦學諸事步入正軌,學子們的日常起居也能安穩無憂,卻未曾想到孩子們依舊存在吃食不足、溫飽不足的難處。
秦淮仁還在心中暗自思忖,這群孩子正是長身體、耗心神的關鍵年紀,日日伏案苦讀、勤學不輟,耗費大量精力體力,最需要充足的飲食營養補給。
秦淮仁並不要求學堂能讓孩子們頓頓肉食充足、飲食精緻,不求孩子們吃得錦衣玉食、極盡豐盛,但最起碼要讓每個孩子都吃得飽、吃得暖,保障基本的身體所需,絕對不能讓求學的孩童在溫飽問題上受委屈、遭苦楚。
哪怕做不到十成飽腹,起碼也要保證七八成的飯量,絕不能讓孩子們餓著肚子讀書求學。
想到這裡,秦淮仁神色愈發鄭重,對著一眾孩童認真叮囑道:“孩子們啊,你們如今正是長身體、長學識的關鍵年紀,身體是讀書求學的根本,萬萬不能委屈了自己。吃飯溫飽這件事,你們從今往後無需擔憂,若是日後學堂飯菜分量不足、肚子吃不飽,不用默默忍受,也不必有所顧慮,只管如實跟先生稟報說明。我身為鹿泉縣的縣令,守一方水土、護一方百姓,照料縣域學子、保障求學安穩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若是飲食問題始終得不到解決,你們只管讓你們先生親自來找我,我必定出面妥善解決,絕不會讓你們餓著肚子讀書!”
一番話說得懇切真誠、擲地有聲,滿是擔當與溫情,徹底溫暖了這些單純的孩子內心。
一眾孩童聽後,心中皆是暖意湧動,紛紛用力齊齊點頭,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齊聲應好,心中的顧慮與委屈瞬間消散大半,也覺得他們的生活會被改善出來。
有縣令大人這句話,他們再也不用為溫飽問題暗自憂心,只管安心讀書求學即可。
就在一眾孩童圍著秦淮仁應聲回話、言語閒談的間隙,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入了縣學的院門。秦淮仁目光無意間掃過學堂院內,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正是銀鳳。
只不過是,今日的銀鳳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婉柔和,眉眼緊緊蹙起,面色凝重暗沉,周身縈繞著一股低落壓抑的氣息,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心情極差,心中定然藏著鬱結的心事、難解的煩憂,秦淮仁心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妙,要不然,銀鳳的情緒不會這麼差的。
秦淮仁心中微微一動,瞬間察覺到了異樣,他十分篤定,銀鳳絕對是心中有事。
秦淮仁素來知曉銀鳳與王昱涵情誼深厚,二人相識多年、情投意合,彼此心意相通、相互惦念,平日裡相處溫柔和睦,從未見銀鳳這般沉鬱低落、心事重重的模樣。
只是,秦淮仁的心中隱隱好奇,也擔心二人之間生出了隔閡矛盾,便沒有上前打擾,悄然邁步跟了進去,刻意躲在院中的廊下暗處,隱匿住自己的身形,不發出半點聲響,靜靜佇立在原地,默默聽著屋內二人的對話,想要弄清二人究竟是出了何事。
此時此刻,王昱涵正端坐於書桌前,全身心投入手中的書卷,專心致志地伏案讀書,心神沉靜、姿態從容,完全沉浸在詩書義理之中,對外界的動靜毫無察覺,絲毫沒有發現有人走入院中、靠近屋內,還在沉溺於知識的海洋裡面。
銀鳳緩步走到王昱涵的書桌旁,收斂了幾分眼底的沉鬱,輕聲開口招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又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說道:“昱涵,沒打擾到你讀書吧?”
王昱涵聽聞熟悉的聲音,這才緩緩收回沉浸在書卷中的心神,抬手輕輕合上手中的書本,抬眸看向身前的女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舒緩輕柔。
“哦,是銀鳳啊,你怎麼過來了?無事的,一點都不打擾,我也剛好讀得許久,正想歇息片刻,快坐吧,過來坐下。你今天能過來,我還真是沒有想到啊,有事嗎?”
說話間,王昱涵溫柔地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側的長條木椅,溫柔示意銀鳳落座,態度溫和體貼,一如往日,他對銀鳳那真是憐愛到家了。
銀鳳依言緩緩落座,卻沒有往日閒談的輕鬆溫婉,反而直直地抬眸,目光灼灼、無比認真地注視著眼前的王昱涵,眼神堅定又鄭重,醞釀許久的話語,終於坦然開口說道:“昱涵,咱們相識相伴這麼多年,朝夕相處、彼此相知,早已徹底瞭解彼此的性情、心性與本心。我今日過來,也不跟你迂迴客套、拐彎抹角,咱們就直接把婚事定下來,早日成親吧。”
她停頓片刻,眼底翻湧著真摯的情愫,語氣愈發懇切,字字真心,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我心中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多年來從未變過,心裡惦念的、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從來都是你。我早已厭倦了漂泊不定的日子,只想早點跟你安穩相守,組建一個屬於我們二人的小家。往後餘生,讓我好好照顧你的起居飲食、打理你的日常瑣事,我們踏踏實實過日子,將來再養育一雙兒女,安穩度日、歲歲相伴,所以咱們別再這般遙遙無期地耗著、拖著了,儘早成親安家,所以,昱涵啊,我不想當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跟你成親。”
這番話是銀鳳藏在心底許久的心願,她隱忍剋制了無數時日,如今終於鼓起勇氣坦然道出,沒有半分虛偽,滿是真心實意。
王昱涵聞言,整個人瞬間愣住,眼底滿是錯愕與意外,臉上的溫和笑意也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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