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臨夏離開後,莊家屯的雪依舊在那裡,莊子強、趙萌和李玉玲已領著測繪隊鑽進了山林。
專業儀器的三腳架在雪地裡扎出深深的坑,紅馬甲隊員舉著測高儀往山坳裡走,積雪沒到膝蓋,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李玉玲裹著軍大衣站在向陽坡上,手指在地形圖上劃出弧線:“應該就這兒,南邊敞亮,光照足,建加工廠正好。”
她抬眼望向山坡,“往上延伸的地方留著,將來修滑雪道、蓋度假村,夏天還能搞森林徒步。”
趙萌捧著資料夾在一旁記錄,筆尖在“平米”處頓了頓——山下這塊平地剛夠建廠房和冷庫,再往南拓到山腳,正好能連上路基。
莊子強蹲在雪地裡畫示意圖:“得把山租下來,30年夠咱們折騰了。”
老村長拄著柺杖湊過來,菸袋鍋上的火星在冷空氣中明明滅滅:“這山是咱屯的根,租給你們放心。”
籤協議那天,長白鎮政府的公章在檔案上蓋得格外用力。租山30年的合同墨跡未乾,買下300萬平米地皮的支票已遞到縣國土局,1000萬藍星幣的數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測繪隊的小夥子們踩著冰碴往山外邊走,雷射測距儀在凍土上掃出紅線——從莊家屯到長白鎮的路要拓寬,過了那座老石橋得建新的,鋼筋混凝土結構,能過重型卡車;再往高速口延伸的路段,收費站的位置已釘上木樁,李玉玲特意交代:“收費站以下全免費,不能讓老鄉們覺得咱佔了便宜。”
人員招聘的紅榜是貼在屯口的老槐樹上,毛筆字寫得遒勁有力。
老村長領著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成立了管理委員會,戴著老花鏡核對著報名表格:“二柱子在縣城超市幹過,能當倉庫經理;翠花娘家是殺豬的,讓她管肉類加工準行。”
趙萌幫著整理合同,看著村民們在“薪資確認”欄按紅手印,指腹上的老繭蹭過紙面,留下淡淡的灰痕。
三月的風剛帶了點暖意,施工隊就開進了莊家屯。
推土機碾過凍土的聲響打破了山村的寧靜,趙萌裹著防塵口罩在工地間穿梭,手裡的進度表改得密密麻麻。
李玉玲臨走前塞給她個暖手寶:“路修好了,我給你寄好東西。”
莊子強站在卡車旁抽菸,菸灰被風吹得直打旋:“我過幾天回總部,這邊有事打我衛星電話。”
初臨夏在京華市歇了兩天,行李箱還沒來得及清空,又訂了去原江市的機票。
夜裡十點的機場,冷風吹得停機坪的燈晃悠悠的,她剛走出廊橋,就看見朱飛揚站在黑色轎車旁。他穿著件深灰大衣,領口的圍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車燈的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初臨夏拉著行李箱跑過去,高跟鞋在柏油路上敲出急促的響,到他面前時,呼吸還帶著點喘:“你怎麼來了?”
朱飛揚伸手接過她的箱子,指腹擦過她凍紅的鼻尖:“知道你這陣子累,接你回家。”
車後座的暖風吹得人發睏,初臨夏靠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在看見他的那一刻落了地。
看見朱飛揚的那一刻,初臨夏拎著行李箱的手猛地鬆開,滾輪在機場柏油路上劃出半道弧線。
她踩著細跟短靴飛奔過去,駝色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像只展開翅膀的鳥,下一秒便撲進他懷裡。
羊絨的柔軟混著的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讓她瞬間卸下了所有疲憊,鼻尖蹭過他的大衣領口,悶聲說:“我回來了。”
朱飛揚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著,指腹能摸到她繃緊的肩頸線條:“臨夏辛苦了,這陣子你是最忙的。”
從黑省的冰天雪地到原江市的夜風寒涼,她拖著團隊連軸轉了半個月,電話裡的聲音總帶著掩不住的沙啞。
初臨夏仰起頭,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帶著涼意的吻,睫毛上還是沾著點幾長的寒氣:“為你做事,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