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詩楠聽出了那個“又”字裡麵包含的所有東西:“不甘、無奈、疲憊,還有一點隱隱的委屈。”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
方定遠的手有些涼,指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老公,沒事的。”
於詩楠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輕柔但堅定,“順其自然就好,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算了。”
她不是一個會說大道理的女人,但她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關於“以後還有機會”的安慰都是蒼白的,不如一句“過好自己的日子”來得實在。
方定遠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算是回應。
他知道妻子是在安慰他,也知道她說得有道理——日子終究是要過的,不管能不能進常委,明天太陽照樣會升起來。
可道理是道理,情緒是情緒,兩者之間隔著一道很難跨過去的坎。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問了一句:“母親怎麼樣了?”
於詩楠見他主動轉移了話題,心裡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一些:“沒事的,基本好了。”
前兩天老太太犯了頭暈的老毛病,靜養了幾天,看上去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
話音剛落,屋子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從屋裡跑了出來,正是他們的兒子方正康。
小傢伙穿著一身藍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臉興奮的樣子。他後面跟著一位六十多歲的婦女,正是方定遠的母親方雪。
方雪穿著一件素色的襯衫,頭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面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走路也穩當了,只是腳步還稍微有些慢。
方正康跑到方定遠跟前,仰著臉,聲音清脆響亮:“爸爸,太太下地了,不迷糊了!”
小傢伙把“太太”叫得格外親熱,一邊說一邊伸手指著後面走過來的方雪,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報告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方定遠看著兒子天真爛漫的樣子,心裡那股沉悶的情緒被沖淡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頭髮軟軟的,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目光裡多了一層關切和愧疚,母親生病這幾天,他正趕上進常考核的關鍵時期,前前後後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很少陪伴。
“媽,你沒事了就好。”
方定遠說,聲音溫和了許多,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我就是工作上有點煩心事,沒事的,明天就好了。”
他說“明天就好了”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對母親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方雪走到兒子身邊,在另一張藤椅上慢慢坐下來。
她看了兒子一眼,那雙經歷過幾十年風雨的眼睛雖然已經有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依然帶著一種篤定的銳利。
她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觀察兒子的狀態。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