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不大,這個點客人稀稀拉拉的。戴夢瑤給父親點了一碗招牌牛肉麵,自己要了碗小餛飩。等面的工夫,她託著下巴看父親,忽然問了句:“爸,你這次來南京,是專門來看我的?”
戴志遠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杯子擱下時發出聲響。他臉上浮起那種戴夢瑤再熟悉不過的、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開口的神情——就像當年告訴她顧美玲住院的訊息時一模一樣。
“沒什麼事,就是想出來走走,剛好你明月嬸子要來參加顧盼梅公司的開業典禮,我就跟著來了。”
“盼梅姐知道你來,晚上又你沒去吃飯,還問起明月嬸子呢,明月嬸子說你沒住在酒店,盼梅姐讓你明天一定去參加微諾電子的開業典禮,場面很大的,我聽志生叔說參加典禮的人級別很高,省長市長都參加!”
“是嗎?排場夠大的。”
“爸,你想想,一個投資近百億的公司,還是科技公司,發展前途又那麼廣闊,對拉動當地的經濟,提高GDP,都有很大的作用,將來的稅收,更是可觀,到什麼地方投資,都是財神爺,這些當官的能不高興,能不熱情服務?”
戴志遠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卻落在對面女兒身上。麵館的燈光亮亮的,照得戴夢瑤的臉龐輪廓分明,下頜線比記憶裡利落了許多。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節奏平穩,像在打什麼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節拍。
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戴志遠嚥下面,忽然問。
戴夢瑤愣了一下:什麼跟誰學的?
就這些,經濟啊、稅收啊、招商引資什麼的。戴志遠用筷子頭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說得一套一套的,我聽著都覺得有道理。
戴夢瑤笑了,眼角彎起來:爸,我在南京這幾年又不是白待的。由於我沒念多少書,原來在盼梅姐手下做,盼梅姐沒少教我,給了我很多書,讓我看,後來盼梅姐走了,我被簡總放在這個崗位上,我天天學習,簡總還讓我參加學習班,這些都是該知道的。再說——她拿勺子舀了個餛飩,吹了吹,我自己也在上班啊,公司裡天天講產值講利潤,我還要考核員工績效,聽得多了,豬都能說兩句。
戴志遠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但笑容沒到眼底就散了。他低頭繼續吃麵,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
女兒確實不一樣了。不是那個在村裡長大、見個生人都往他身後躲的小姑娘了。她現在說話有條有理,看事情有格局有高度,跟志生、簡鑫蕊那些人在一處待久了,眼界打開了,整個人脫胎換骨似的。看來,還是在大城市好,見的事情多,接觸的人的素質也不一樣。不像農村花嬸起市裡人那些人,以女兒現在的見識,即使是蕭明月,也未必能跟上她。
這樣一個女兒,應該能理解大人的難處吧?應該能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吧?
戴志遠又喝了一口麵湯,燙得舌尖發麻。他想起田月鵝那天在家裡攥著他手腕哭的情景,,她一句話沒說,就只是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涼涼的。
他欠田月鵝一個交代。也欠女兒一個解釋。這些年,女兒雖然不再提她母親去世的事,但絕沒忘記,她反對自己和田月鵝在一起,得明顯,也是等他給她一個交待!
夢瑤,戴志遠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剛才想跟你說的事……
“爸,什麼事你說,我還是那話,除了你和田月鵝的事,別的事情,女兒設天法也要滿足你,幫你實現。”
戴志遠一聽,頓時傻了,原來無論女人怎麼成長,這事和自己想的一樣,她一直沒放下。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和馮濤處得怎麼樣?”
“爸,你看馮濤怎麼樣?”
“小夥子挺不錯的,人也帥氣,不比宋雨生差!”
“爸,你不要拿馮濤和雨生比,好嗎?”這話明顯觸動了戴夢瑤的一些情緒。
“知道,知道!”戴志遠知道自己戳中了夢瑤的痛處。
“什麼時候,兩家家長見見面,把事情定下來!”戴志遠說。
“嗯,我和馮濤商量了,今年五一或十一,我去他家,他來我家,先見見家長,馮濤你天天見到,關鍵是我要去讓他爸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