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還在排程室裡抱著那瓶波爾多心疼地擦瓶底,林木蘭已經推開排程室的門,走進了風雪裡。身後傳來軍官那句“機車頭馬上就到,把你們那列車拖進機庫保管”的尾音,被門板夾斷了半截。
走到外間值班室門口,她衝那幾個正探頭探腦計程車兵抬了抬下巴,用流利的俄語揚聲道:“後面車廂還有紅酒,想喝的,跟我自己去搬!”
幾個小兵本來就豎著耳朵揪著裡屋的動靜,早被那兩瓶波爾多勾得心癢難耐,乍一聽連他們也有份,眼睛瞬間都亮了。
幾個年輕士兵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把手裡的菸頭往雪地裡一丟,排著隊就小跑過來。
什麼上下級規矩、什麼外來人員不能調遣隊伍,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幾人跟在木蘭身後,排著隊往站臺走,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了幾分。
不習慣背後有人的木蘭側過身子,讓他們走在前面。
看著這幾個肩背挺拔、一看就是精銳出身計程車兵,為了幾口酒就輕易被調動,木蘭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該死的邊陲孤獨感!
竟把這些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磨成了只能靠酒精麻痺日子的模樣。
木蘭忽然想起自己隨身行囊裡那本《臨床心理學綱要》裡的論述:長期處於與世隔絕的封閉環境中,個體的社會聯結被持續切斷,日常感官刺激極度匱乏,會快速出現情緒鈍化、注意力渙散、判斷力下降的症狀,對酒精、菸草等成癮物質的依賴度會顯著上升。
看來書上說的沒錯啊……
哪怕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在持續數年的偏遠駐防狀態下,心理耐受閾值也會不斷走低,成癮性物質往往會成為他們維持心理穩態的最便捷替代品。
這該死的孤獨感,竟讓這些精銳只能用酒精來麻痺自己。
木蘭不禁想起了自己家的同志們,那些同樣駐守在僻壤之地、常年與孤獨為伴的人……
人是社會性動物,缺乏穩定的社交支援和有意義的社會互動,即使是最堅強的人也會逐漸出現心理耗竭。
酒精依賴不過是這種耗竭最表層的外在症狀。
這真不是意志力的問題……
是在極端環境下,人的心理防線被一點一點地磨薄了!
不行,等回國之後,得把這事整理成專項報告!這可是能直接影響隊伍狀態與戰鬥力的問題!
自己家的戰士,得自己放在心上!
木蘭迎著風雪往前走,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報告的大致框架。
至於軍官那句“百米飛機”……
她就根本沒放在心上。
吹牛皮誰不會?荒郊野嶺待久了的人,總愛編些聳人聽聞的說法打發日子。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這批從萊比錫千辛萬苦淘回來的精密醫療裝置,絕不能在這鬼地方出半點岔子。
……
任由大小毛子開始折騰那幾個裝著紅酒的橡木桶,木蘭把自己外勤小組的兄弟夥召集在了一起。
幾個人在車廂門外的月臺上站定。暴風雪短暫地小了些,能看清專列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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