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還是那個叫陳衛國的年輕班長。不過這一次，他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憨笑，雨水從軍帽邊緣淌下來，糊了他一臉，但他還是筆挺地站著，身板挺得跟標槍似的。
“同志，還有什麼事嗎？”警衛領班的語氣剋制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衛國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的佇列裡突然傳來一聲悶悶的貓叫。
“喵嗚——”
緊接著，一個站在後排的年輕小戰士從佇列裡擠了出來。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圓臉，嘴唇上還只有一層淡淡的茸毛，和周圍那群沉穩老練的戰士比起來，顯得格外稚嫩。
最關鍵的是，他的懷裡抱著一隻貓。
一隻大橘貓。
渾身溼漉漉的，毛貼在身上，罕見的是這個大橘還跟個煤氣罐一樣。只不過，現在它兩隻耳朵耷拉著，尾巴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正用一種悽慘到近乎誇張的調子嚎叫著。
陳衛國咳嗽了一聲，他指了指那隻貓，對警衛領班說：“真是對不住，打擾了。我們剛走不遠，就聽到這小東西在牆根底下叫得撕心裂肺的……”
“喵嗚！”大橘貓配合地嚎了一聲。
“——估計是被剛才的動靜嚇壞了，到處亂竄。”陳衛國伸手在大橘貓腦袋上拍了一下，貓立刻不叫了，但開始在年輕戰士的懷裡掙扎，兩條後腿蹬得跟風車似的，“我們尋思著，這麼晚還在外面跑，怕不是你們哪位同志的家貓跑丟了。養這麼肥，丟了該著急了，所以特意給送回來。”
站在陳衛國身後的幾個戰士臉上都憋著笑，但站姿依然筆挺，只是肩膀在微微發抖。
警衛領班看著那隻在年輕戰士懷裡翻江倒海的橘貓，表情一時有些複雜。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手下，幾個警衛都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們的貓。”警衛領班轉回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保持著距離，“我們沒人養貓。你們帶回去就是。”
“哎，好嘞。”陳衛國乾脆地應了一聲，轉身對那個抱貓的戰士一揮手，“小李，走……”
話音未落，只聽“嗷”的一聲慘叫。
那隻大橘貓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從年輕戰士的懷裡掙了出來。它四爪並用，在那戰士的胸口蹬了一腳，借力跳到了地面上，落地時濺起一片水花。
然後，它就開始跑了。
不是往外跑，而是往院子裡跑。
“哎！貓跑了！”那個叫小李的年輕戰士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拔腿就追。
一邊追，一邊暗搓搓的將手裡揪下來的貓毛彈落。
“快抓住它！”陳衛國也跟了上去。
“別讓它亂跑！”“這邊這邊！”“堵住它！”
五六個戰士一擁而入，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那隻橘貓像一道橘色的閃電，在雨幕中左衝右突，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地避開了伸過來的手。它先是鑽過了一個戰士的褲襠，然後從另一個戰士的兩腿之間躥了出去，接著一個急轉彎，繞著院子裡的一棵桂花樹轉了兩圈，把追它的戰士繞成了麻花。
警衛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弄得有些發愣。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幫戰士已經追著貓跑進了前院深處。
“哎！別亂跑！”警衛領班下意識地喊道，但他的話淹沒在一片“抓住它”“左邊左邊”“跑右邊去了”的呼喊聲中。
那隻橘貓穿過了前院，穿過了一道月洞門，徑直朝後院方向躥了過去。身後的戰士們窮追不捨，解放鞋踩在積水上的聲音密集得像一陣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