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隊形已經完全散了,但散得很有技巧!
三三兩兩的,剛好把幾個試圖跟上的警衛擋在了身後。
大老王聽到了貓叫。
從一開始他就聽到了。那聲慘烈的“嗷”響起來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緊接著,他就聽見了解放鞋踩在積水上的急促腳步聲,聽見了五六個年輕小夥子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聽見了警衛們呵斥和被擋在後面的聲音。
然後他看見了一道橘色的閃電。
那隻貓從月洞門裡躥了出來,四隻爪子在溼滑的青石板路面上打了個滑,四條小粗腿拼命倒騰著,以一種近乎漂移的姿勢轉了個彎,然後徑直朝他藏身的牆角衝了過來。
後面追著四五個戰士,還有兩個被擋在後面的警衛。
貓跑到牆角,看見蹲在陰影裡的大老王,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人一貓,四目相對。
大老王看見了那隻貓的眼睛——幽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狼狽的影子。貓的鬍鬚在雨水中微微顫抖,渾身的毛都貼在身上,顯得腦袋格外地大。
然後貓又叫了一聲,四腿發力,直接從大老王頭頂跳了過去,爪子蹬在牆面上,帶下一大片枯葉和水花,落到了牆的另一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隻貓去了。
所有的手電光都追著那隻貓去了。
那兩秒鐘裡,大老王所在的牆角變成了一個完美的視覺盲區。
大老王動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彈簧終於被鬆開了一樣。沿著牆根橫移三步,立即翻身而起,一手搭住牆頂邊緣,腳在牆面上一蹬,整個人就翻過牆頭,無聲地落在院牆外側的泥土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院牆內,追貓的追逐戰還在繼續。大橘貓在院牆上跑了兩步又跳了下來,被眼疾手快的陳衛國一把撈住。貓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然後像是突然洩了氣一樣,軟成了一灘橘色的毛團,只是喉嚨裡還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抓住了!”陳衛國舉起貓,朝四周喊道。
幾個戰士圍上來,有人拍著貓腦袋,有人罵它不聽話,那個叫小李的年輕戰士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擦著臉上的水,上氣不接下氣。
兩個跟著追過來的警衛站在幾步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場面實在是太荒唐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巡邏戰士,在大雨夜追一隻貓,追進了別人家的院子裡,雞飛狗跳,一地狼藉。
警衛領班沉著臉走過來。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被踩倒的花草和被撞歪的雜物,臉色很不好看。
陳衛國把貓塞給身邊一個戰士,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不好意思的笑,主動迎上去說道:“對不住,對不住,這貓太野了。您看看這院子裡踩的,回頭我們讓人過來收拾。”
警衛領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他的直覺告訴他,今晚的事情不太對勁。這幫當兵的出現得太巧了,而且每次出現都恰好打斷了他的搜尋。他甚至可以肯定,那個藏在院子裡的人,現在大機率已經跑了。
但他沒有證據。
而且,面前這個年輕的班長臉上那種坦然而真誠的歉疚,讓人很難不懷疑他說的每一句話。更重要的是,人家是來送貓的。做好事。做的是電影裡演的那種好事。
他總不能因為人家做好事就把人抓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