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別的隊伍裡有點反常,但是凡在好八連身上,再正常不過了。
警衛領班記得八連上報的事蹟裡,就寫到一隊八連戰士巡邏的時候,看見一個老太太拎著兩大包東西過馬路,走一步歇三步。那戰士二話不說,接過東西就把老太太送到了家。
後來才知道,那老太太是個孤寡老人,住在一個閣樓裡,連個親人都沒有。打那以後,八連的戰士們隔三差五就去給老太太挑水、買煤球、修窗戶,比親兒子還勤快。
但要說最出名的,還是那件“一分錢”的事。那還是七年前,八連官兵到外灘出早操,戰士徐淑潮在路邊撿到了一分錢。
換作別的魔都人,一分錢掉在地上都未必會彎腰去撿。可徐淑潮把錢撿起來,跑到隊前交給了指導員,大聲報告:“指導員,我拾到一分錢,交公!”
佇列裡有個新戰士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分錢,至於嗎?
但指導員劉仁福當場鄭重地接過那一分錢,當晚就在全連大會上表揚了徐淑潮。他跟戰士們說:“留下這一分錢,心靈便多一個汙點!”
一分錢。
就因為這一分錢,八連從此立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執勤巡邏時撿到東西,能找到失主的必須歸還,找不到的一律交公。
幾十年下來,連隊的事蹟展覽館裡專門騰了一個展櫃,陳列著戰士們交上來的一分錢硬幣、錢票、鋼筆,密密麻麻擺了一片。
這些都還是沒人來認領的……
有人說八連小題大做,也有人說這是在作秀。但八連從來沒理過這些閒話,該撿的撿,該交的交,一年又一年,硬是把拾金不昧做成了連隊的招牌。
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八連做得太多了。多到整個魔都的老百姓都覺得理所當然……
誰家孩子走丟了被送回來的,可能是八連的兵。弄堂裡水管凍裂了第一個跑過來搶修的,還可能是八連的兵。
他們就是靠著這些小事,一步一步走進了魔都老百姓的心裡。所以今晚,一個八連的兵抱著一隻撿來的貓,非要給人家送回去——這事擱誰聽了,都不會覺得奇怪。
這就是好八連。
……
“算了。”警衛領班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股憋屈的無奈,“你們走吧。以後遇到這種事不用特意送回來,我們這裡沒什麼丟貓丟狗的。”
“哎,一定。”陳衛國乾脆地應了一聲,然後朝身後的戰士們揮了下手,“收隊!”
戰士們迅速整理好隊形,重新在雨中站成一排。那隻大橘貓被一個戰士塞進了隨身的揹包裡,只露出一個腦袋,耳朵一晃一晃的,像是已經睡著了。
陳衛國立正敬禮,轉身帶隊離開。
腳步聲整齊地遠去,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警衛領班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隊戰士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頭兒。”一個手下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還搜不搜?”
警衛領班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滿院狼藉,看著被踩倒的花草和地面上被追貓的戰士們踩出的一串凌亂的腳印,最後終於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搜個屁。”他說。“主任不是說過了,這宅子就沒人住,造成了流浪貓狗落腳的地方,就回去彙報說是隻肥貓把樹枝踩斷了吧!”
他話音落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頭,我注意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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