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憶及此前戰事，沉聲提點道：“就像上次火器營殘部從陡峭山崖遁逃一事，你我佈局之時，斷然不會想到敵軍敢從絕壁陡坡逃生。在常理之中，那般險峻山路，貿然奔走只會跌落山崖、粉身碎骨。可那些士卒常年駐守山地，熟稔地形山勢，反倒藉此絕境逃出生天。”
“萬事皆是如此。”蒙天鴻眸光銳利，望向城外，“我們篤定一道矮牆便能攔住攻城車，不過是囿於自身有限的作戰經驗。敵軍明知此處設有矮牆阻礙，依舊大舉進兵，定然早已備好針對性的破局之法，絕非莽撞來攻。任何完美的戰術，都必須預留失利後的補救預案，這才是萬全的守城之道。”
付還真聞言，當即收斂了臉上的自負，垂首躬身，姿態恭恭敬敬地應道：“老師教訓得是，學生謹記在心，日後定然思慮周全、謹慎行事。”
可他心中卻並未全然信服，反倒藏著幾分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厚重笨重的攻城車想要越過堅固的矮牆，本就是難如登天。這道層層夯實的矮牆壁壘，足以攔下絕大多數攻城器械，根本無需過度擔憂。他甚至暗自覺得，素來沉穩審慎的老師，此番是過分高估了這支屢遭重創、早已殘缺的唐國火器營殘部。
在付還真的認知裡，城外並無暗藏的詭譎陷阱，僅憑眼前這道明面上的矮牆，便足以死死桎梏住攻城車的推進步伐。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期待，迫切想要透過這場實戰印證自己的判斷。
老師智謀無雙、算無遺策，唯獨性格過於謹慎，凡事層層推演、步步設防，思慮極深，時常為了萬全之策耗費無數心神。
他深知，蒙天鴻一生以最小計程車兵犧牲率為治軍準則，每一次戰前推演，都會不眠不休數日幾夜，反覆打磨計謀、預留後手、完善預案，常年過度思慮，早已讓他青絲漸白、容顏憔悴。
可往往諸多周密籌備的後手與方案，還未及施展，戰事便已落幕，所有殫精竭慮的算計看似毫無用處。付還真心中難免覺得，這般極致的謹慎太過耗費心神，甚至折損壽命。
此刻，他靜靜佇立在城牆之上，目光緊緊盯著遠方的攻城車，滿心期盼著看到敵軍器械被矮牆牢牢阻擋、進退兩難的局面，以此證明自己的判斷無誤，證明老師此番確實多慮了。
可越是迫切想要知曉結果，時光便流淌得愈發緩慢，每一寸光陰都變得無比難熬。城外的攻城車體量極為龐大，通體由百年巨木打造，輔以厚重鐵皮加固，頂層還搭建了射手高臺、配備精銳神射手，整具戰具重達萬斤。這種情況就註定了攻城車的重量極其重。
若非數百名士卒合力躬身推送，根本無法挪動分毫。即便眾人齊心協力、咬牙發力，攻城車也只能以龜速緩緩前移，沉重的軲轆碾過泥土路面，發出沉悶拖沓的聲響，在寂靜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