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從桌面上拿起打火機，點燃這張紙的一角。紙頁捲曲起來，邊緣變成灰黑色，散發出輕微的焦糊氣味。
他等到火焰燒到手指附近，才鬆開手。燃燒的紙張落進桌下的空鐵罐裡，火苗跳動了幾下，緩緩熄滅了。
“正式啟動。”
蘭德爾回到華盛頓的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他就坐在書房裡了。
窗外的天空介於灰藍和淺白之間，街燈還亮著，在晨霧中像懸在空中的白色紙燈籠。
他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有些磨毛了，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是一張從阿薩拉帶回來的手繪地圖，鉛筆線條畫得很細，標註了一些地名和路線的走向。
莫妮卡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但門軸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響聲。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睡袍，頭髮散著，走到書桌旁邊，把茶杯放在檔案堆的空隙裡，“你幾點醒的？”
“大概四點多。睡了三個多小時，之後就不太睡得著了。”
“你應該多睡一會兒，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
蘭德爾把手繪地圖推到一邊，騰出一塊空桌面，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翻開放在桌上，“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
“什麼事？”
“我需要一條通往阿薩拉政府高層的通道。我在那邊待了幾天，接觸到的都是中層官員和地方管理人員，沒有見到法海姆國王本人。如果要推動任何實質性的安排，必須有人能直接聯絡到那邊的權力中心。”
莫妮卡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我認識一個在阿薩拉駐華盛頓大使館工作的人。他在那裡待的時間比較久，職位是參贊級別的，主要負責雙邊經濟和貿易事務，前幾年還參與過阿薩拉與哈夫克之間的一些資源談判。他不是決策層的核心，但他和阿爾及爾那邊有穩定的聯絡渠道，以前也協助過一些美國國會代表團的訪問安排。”
“你能幫我約他見面嗎？”
“可以。但你要清楚，他只能幫你傳遞資訊，不會替你背書，也不會在公開場合表達任何立場。”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如果你真的打算在阿薩拉做一些佈局，你需要在國內也建立支援基礎，在必要的時候能夠為你的行動提供政治掩護和輿論緩衝。”
“你有什麼建議？”
莫妮卡坐進對面的椅子裡，把腿收攏，靠在椅背上，“華盛頓這邊有幾個保守派基金會，和哈夫克集團這種前衛企業不是特別親近，是可以爭取的物件。據我所知，他們有廣泛的國際關係網路，不一定完全認同你的政治取向，但他們對北非事務的興趣比較明確。如果你能讓金主們相信阿薩拉的局勢關係到美國的長遠利益，他們可能會願意提供一些支援，包括資金和輿論上的幫助。”
“你覺得他們有什麼理由願意配合？”
“阿薩拉在歷史上曾經是奧斯曼土耳其、法國、義大利和西班牙的殖民地，現在哈夫克控制了大片區域，一旦哈夫克在那裡站穩腳跟，會逐步將影響力輻射到整個北非和撒哈拉以南地區。你可以提供一些資訊，讓他們瞭解到哈夫克正在做的事情，比如資源控制、軍事基地獲取，以及透過債務協議逐步實現主權侵蝕的程序，讓他們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阿薩拉自己的問題。不是說你必須說服他們介入，但讓他們知道具體的現狀和背後的邏輯，他們會有自己的判斷。”
“穆斯林團體那邊呢？你有沒有認識的人？”
莫妮卡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是一個在華盛頓地區經營社群事務的阿薩拉裔美國人，曾在馬里蘭州的一家社群組織做過幾年負責人，後來調到華盛頓，參與過幾次跨宗教對話和難民安置專案。
“這個人我在幾次社群活動上見過，他跟阿薩拉那邊的聯絡渠道更直接一些。他每年都會回阿爾及爾待一段時間，和大家族、部落長老都有接觸。如果他能認可你的計劃，以他的立場和威望，可以為你在幾個重要的宗教團體和部落之間提供信用擔保。”
“你覺得他會願意幫忙嗎？”
“他願意參與的前提是你確實能夠拿出一些可見的、符合阿薩拉長遠利益的東西，而且最好比哈夫克集團要有誠意。如果你只是想利用他們的資源來推進你自己的目標，他很快就會發現。”
“幫我聯絡他，還有你在大使館認識的參贊。”
莫妮卡點了點頭，輕輕帶上了門。門軸發出的響聲比剛才小了一些，像是一扇門在提醒自己不要發出太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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