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的一句“大人”點醒了眾人,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可不是尋常讀書人,是新科狀元,官身比縣太爺還要尊貴,若是衝撞了,可不是小事。百姓們頓時自覺往後退去,紛紛讓出一條道來。雲新陽這才得以脫身,登上馬車。
如今車行已是雲家獨有,雲新陽這位狀元公,正是妥妥的三少東家。車伕駕車平穩小心,一路緩緩行至吳家門口。雲新陽吩咐車伕暫且停步,讓新昌前去吳家書院知會一聲,說自己已然歸來,改日再專程登門拜訪。
馬車再度前行,不過片刻功夫,便到了雲家府邸門前。
府裡眾人誰也沒料到,雲新陽會回來得如此之快。
新昌上前叩門,門內傳來攀墩墩懶洋洋的聲音:“誰呀?”
“是我,新昌。”
話音剛落,門內便傳來門閂快速抽開的聲響,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扇。攀墩墩一見雲新陽已然下了馬車,站在門口,眼睛登時亮了,滿臉堆笑,忙把另一扇門也徹底推開,躬身高聲道:“恭喜三爺高中狀元!”
說罷,他便轉身往院內一路小跑,扯著嗓子喊:“老太太!太太們!三爺——狀元公回來啦!”
跑著跑著,迎面撞見幾個丫鬟簇擁著金寶與遠哥、豪哥幾個小傢伙。攀墩墩立時頓住腳步,一臉驚喜地稟報道:“大小姐,遠少爺,你們的狀元爹回來啦!”
一眾丫鬟又驚又喜,見到大步走來的雲新陽,連忙上前施禮道賀。可三個小傢伙卻齊齊仰著小臉,一臉懵然。
尤其是那對雙胞胎,更是小眉頭微蹙,望向攀墩墩滿臉疑惑:什麼?狀元爹不是早就回來了,已經掛在牆上了?
可一轉頭,瞧見不遠處向他們走來的雲新陽,兩個小傢伙更是徹底懵了:
牆上掛著一個狀元爹,怎麼地上又走過來一個狀元爹?
雙胞胎如今才十六個月大,話雖能說清幾句,卻也只限於短短三四字,哪裡說得明白心裡的疑惑。好在兄妹倆心有靈犀,對視一眼,便都懂了彼此的心思,邁著小短腿,腳步穩穩的朝雲新陽走去。豪哥也連忙邁著小步子,墩墩地跟在後面。
三個小不點走到雲新陽面前,仰著小腦袋,看著他。
雲新陽中狀元的訊息傳回家後,吳婉嬌就重新畫了一幅雲新陽的畫像——一幅穿著狀元服的畫像,替換掉了之前掛在牆上的那張。她因為先前見過自家父親的狀元官服,憑著記憶畫出來的畫像,與如今站在這裡的雲新陽真人幾乎一模一樣。
金寶小大人似的,皺著眉頭,先是對著雲新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粗略的打量了個遍,再回頭細細觀察,先看帽子,再看眉眼,又細細比對袍上花紋,來回鑑定了好幾遍,小模樣認真又好笑。經過仔細鑑定比對,小臉上終於露出瞭然神色,伸著小手指著雲新陽,扭頭看向哥哥們,一本正經地確認道:“也系爹爹。”
一向沉穩的遠哥,小眉頭更是幾乎蹙成一團,又認真打量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豪哥其實對雲新陽的畫像並不熟悉,見遠哥點頭,也連忙跟著小腦袋一點一點,一臉篤定地附和。
再說雲新陽,剛一進門,便一眼撞見了三個小傢伙。單看眉眼長相,便一眼認出哪兩個是自家的雙胞胎。面對身旁三個丫鬟躬身道賀,他只隨意擺了擺手,目光卻緊緊落在三個孩子身上,尤其盯著金寶。
他本想上前一步,直接將金寶抱入懷中,可眼見小丫頭幾步跑到近前,忽然頓住腳步,一臉審視地望著自己,雲新陽反倒收了動作。他倒想瞧瞧,自家孩子面對久別歸來的“陌生人”,會是何等模樣。於是便含笑立在原地,任由三個小傢伙細細打量。
直至金寶軟糯一聲“系爹爹”清晰入耳,雲新陽心頭一震,那份歡喜,竟比聽聞自己高中會元時還要難以置信。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指自己,溫聲問道:“寶兒還認得爹爹呀,再喊一聲。”
金寶糯糯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也系,爹爹嗎?”得到肯定回應的那一刻,雲新陽只覺滿心暖意翻湧。卻完全忽略了爹爹前面還有兩字——“也是”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意味著還有一個爹爹的存在?只覺自家這對雙胞胎,果然不愧是狀元之子之女,外加狀元公的外孫外孫女,竟是這般聰慧。他離家時,孩子們才十個半月,一別半載,歸來竟還認得他這個爹爹,這份歡喜,真比親耳聽見自己高中狀元還要更甚幾分。
他伸手利落抱起金寶,輕輕鬆鬆將胖丫頭舉高高。本想再同她玩個拋接的遊戲,轉念想起金寶最歡喜的,便是同雙胞胎哥哥一起窩在爹爹懷裡。正欲彎腰去抱遠哥,目光一轉,又瞧見一旁眼巴巴望著、滿眼期待的豪哥。好在他臂長有力,索性先將豪哥攬在另一側,再把遠哥護在中間,雙臂一合,穩穩將三個小傢伙一同抱起。雖有些分量,卻絲毫不影響他步履輕快地往二門走去。
後院之中,各院女眷早已被攀墩墩那一聲洪亮的“狀——元——三——爺——回——來——啦”驚動。
蘭芷苑裡,徐氏聞言,當即放下手中針線,急急起身往外走去。
旭陽院內,吳婉嬌聽得這聲呼喊,心頭猛地一跳,忙看向身旁一同做針線的奶孃吳氏:“妹子,你方才可聽清前院那孩子喊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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