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二一家的傳奇故事》第904章 張景先的憤懣(1)

作者:一道森冷的天蒼繭·1個月前

日日與雲新陽結伴下值的範丞坤眼力通透,一眼便瞧出張景先似有私話要與雲新陽細說,當即識趣拱手:“二位慢行,我尚有瑣事要處理,便先告辭了。”

雲新陽微微頷首。這些時日,張景先接手的文書編纂差事屢有疏漏,他本就打算尋個閒暇時機提醒一番。見路旁有一間雅緻茶樓,他抬手指了指,溫聲提議:“前方有座茶樓,不如入內小坐片刻。”

張景先瞥了眼茶樓牌匾,眉宇間掠過幾分遲疑,似是顧慮花銷。

雲新陽看破他的心思,淺笑著寬慰:“不過一壺清茶而已,無需多點吃食,耗費無幾。”

聽聞此話,張景先方才放下顧慮,點頭應下。為方便閒談敘話,雲新陽特意要了一處僻靜包間。

待店小二奉罷清茶、關門退下,包間內一時靜謐無聲。雲新陽並未率先開口,只是端坐飲茶,耐心等候對方傾訴心事。

良久,張景先輕嘆一聲,率先打破沉寂:“雲老弟,當初未入翰林院時,我便與你說過,陸老弟出身世家,不同於你我寒門出身,終究並非一路人。彼時你還道世人各有境遇、利弊相當。”

他語氣帶著幾分鬱結,繼續感慨:“可你如今再看,他入院才多久,翰林院上至掌院學士,下至底層吏員,幾乎無人不熟、無人不交。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實在令人唏噓,老話所言人比人、氣死人,果然半點不假。”

見他滿心鬱結、心緒低沉,雲新陽有意緩和壓抑的氛圍,笑著打趣疏解:“這話不假。若要論根源,只能怪你我當初投胎時太不上心,未能認真擇一戶世家望族,便倉促的匆匆入世。”

話音稍頓,話鋒又一轉,溫潤勸慰:“但你我境遇,也算不得最差。起碼生於溫飽之家,得以有讀書的機會,而且寒窗苦讀十餘載,也沒算白費,一朝金榜題名、躋身翰林,已是勝過世間無數人。”

可這番寬慰,並未撫平張景先心中的煩悶。他眉頭緊鎖,語氣愈發憋屈:“不提這個還罷了,一提更是心中不甘。原以為金榜題名、入朝為官,便是苦盡甘來、前路坦蕩。誰知如今日子萬般侷促,家中度日分毫必較,半點不敢奢靡。身在翰林院更是束手束腳,朝堂規矩森嚴、條條框框無數,言行皆需謹慎,連談吐發聲都要壓低嗓音,處處壓抑拘束。反倒不如昔日賦閒鄉里、身為舉人的時候,自在肆意、風光灑脫。”

雲新陽放下茶盞,目光平和,徐徐說道:“你若心生倦怠,大可辭官歸鄉、歸隱田園。可你寒窗半生、一路搏至翰林,走到今日這般地步,當真捨得輕言放棄嗎?”

見張景先默然不語,他繼續勸道:“既然無法回頭,便只能沉下心性、踏實做事。你近來差事屢屢出錯,皆是心緒浮躁所致。世家子弟有家世庇佑,自有捷徑。可你我寒門士子,別無依仗,唯有步步沉澱、潛心熬業。旁人能從底層慢慢晉升,你我亦然。”

這番話,既是勸慰張景先,亦是雲新陽對自己的警醒與鞭策。

張景先神色黯淡,低聲反問:“可當真熬得出頭嗎?你看苑中亦有老翰林,熬至鬢髮霜白,半生蹉跎,終究只是區區侍講,甚至是修撰,蹉跎一生、晉升無望。”

“不試,便永無出頭之日。”雲新陽語氣篤定,娓娓開導,“科舉大比層層篩選,初場應試之時,天下無數白首書生皆遭落第、抱憾離場。彼時你若心生頹喪、棄考離場,何來今日金榜題名、入仕翰林院的機緣?前路未知,但唯有堅持,方有可期之日。”

張景先聞言沉思片刻,鬱結稍散,卻依舊心有不平:“道理我都懂,只是每每看見世家子弟唾手可得的機緣,抵得過寒門半生苦讀,心中終究難平。”

雲新陽淡淡一笑:“可你細想,今科金榜之上,無數世家子弟折戟沉沙,唯獨你我寒門之人脫穎而出。你一舉高中榜眼,躋身清貴翰林,早已勝過大半世家子弟,何來遜色之說?”

此言落地,張景先心中的憤懣消解大半。他抬眸看向雲新陽,認真叮囑:“說到底,你我與陸編修家底不一樣,道路則不同。日後你少與他周旋結交,免得如同麻雀追隨蝙蝠,徒勞奔波、熬神耗力,最後散盡銀錢、一無所獲。”

“多謝張兄提點,我自有分寸,定會量力而行。”雲新陽並未辯駁,從容應下,“不過張兄提點了我,我也想提點張兄半句,凡事也要學會收斂,不要什麼事都放臉上,或從口中說出來,不然容易得罪人。”

張景先聽了雲新陽的話,忍不住嘆口氣,情緒再次低落:“我也不想這樣,可忍不住,或者說到時候就忘了,過後也後悔,覺得有些話不該說,更不該多說話,畢竟言多易失。”

雲新陽想起當初徐大人曾說過的話,“會寫文章,只是讓你有機會進門,會做人,才能讓你在官場站的穩”,從張景先剛才的話中,不難判斷,或許知道這道理的人多,而在現實之中,能做到的卻不多。

見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便不打算再多說。又說起了另一件事:“你我入翰林院已有月餘,奉旨御前講書的差事隨時可能落到頭上。這是御前差事,事關聖目、半點差錯不得,萬萬不能懈怠。”

“雲老弟所言極是。”

雲新陽見張景先頷首附和,終於說出了今日一開始時就打算要說的話:“但嚴謹從不是臨時抱佛腳,唯有平日事事審慎、恪守規矩,養成謹言慎行的習性,方能臨事無錯、不負聖命。”

張景先聽了似有所悟,沒有言語。

閒談至此,雲新陽想說的話皆已盡,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漸濃,便開口問道:“天色已晚,張兄腹中可曾飢餓?不如點些果品,暫且墊墊肚子。”

張景先連忙擺手起身,語氣樸實:“不必了。茶樓茶點精緻卻量少,寥寥半點便價值不菲,太過奢靡,還是能省則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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