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二一家的傳奇故事》第920章 徐大人的再次教誨(1)

作者:一道森冷的天蒼繭·1個月前

徐大人話音溫和,褪去了官場客套疏離的腔調,只剩師長面對得意門生的熟稔與親切。

雲新陽當即起身,微微躬身行禮:“學生貿然登門,叨擾夫子了。”

“算不上叨擾。”徐大人抬手虛扶,語氣鬆弛淡然,“年末朝野瑣事纏身,登門之人,皆是裹挾人情利弊的應酬,唯獨你前來,倒是難得清淨。隨我入書房細說。”

二人一前一後,移步書房。小廝入內奉上新沏的熱茶,隨後躬身退去,輕輕合上房門,將外院的喧囂、賓客紛雜盡數隔絕,獨留一室靜謐清幽。

房中只剩師生二人,所有官場虛禮盡數免去。徐大人指尖輕緩叩擊桌沿,目光落於雲新陽身上,眼底交織著審慎與期許。

“臘月歲末,朝堂人情往來繁雜冗亂,你連日奔走各家府邸,應當辛苦了。”徐大人率先開口,語氣溫和體恤。

雲新陽執起溫熱茶盞,微微頷首:“不過是循例應酬、恪守本分罷了,談不上辛苦。學生初入仕途,朝堂人際錯綜複雜,諸多規矩分寸,尚且需要潛心打磨學習。”

徐大人聞言緩緩點頭,抬手輕拂案上堆疊的卷宗,眸光沉斂深邃,然後徐徐道來:“聖上登基不過年餘,朝堂根基尚未穩固。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聖上從先帝手中承接基業,朝中老臣林立,各方勢力交錯糾纏、盤根錯節,無論是地方吏治,還是朝堂權柄,至今未能盡數收攏掌控。”

徐大人的一番言語,皆是肺腑實話。身為吏部尚書,總攬天下官員任免、考核升降,朝野格局的虛實深淺,無人比他看得更透徹。新帝即位時日尚短,君威未立,難以徹底震懾朝中元老與各派勢力,當下最緊要的要務,便是收攏朝野人心,穩固新生朝局。

稍作停頓,徐大人目光凝定在雲新陽身上,語氣陡然添了幾分鄭重:“你等是聖上登基之後,親點親拔的第一批龍飛首科士子,是聖上親手栽培、最為信賴的新晉力量,更是穩固新朝的根基的未來朝堂棟樑,聖上若要收攏天下士子之心、籠絡朝野清流,必先厚待你們。”

雲新陽心神微凜,斂了周身鬆弛,垂眸靜立,悉心等候師長後續教誨。

“不出意外,歲末之內,宮中御宴,必特召你們新科一甲三人入宮赴宴。”徐大人直言預判,字字懇切,皆是私下提點的肺腑真言,“這場宮宴,表面是年末犒賞、御賜恩典,是無上殊榮,實則是聖上安撫士子、彰顯聖恩、收攏人心、穩固朝局的關鍵一步。”

年末徐府賓客盈門、車馬不絕,他日日公務應酬纏身,可留給門生的提點,卻字字精煉、毫無贅述。他望著雲新陽,沉聲叮囑:“你需謹記,宮宴之上,務必多聽少言、守禮穩重。進宮路上,或者席間,必有老臣藉機試探拿捏,同輩士子亦會暗自攀比爭勝,更有不少官員伺機揣摩聖意,謀求結黨攀附。你身為本科狀元,立於眾士子之首,萬眾矚目,本就是眾矢之的。”

“切忌恃才輕狂,隨意依附派系,更不可妄議朝政、盲從他人言辭。”

“如今聖上根基未穩,最偏愛沉穩守拙、心性純粹、安分守己的臣子,最厭年輕官員浮躁冒進、結黨營私、追名逐利。你只需恪守本心、謹守禮數、藏鋒斂銳,便是立足朝堂的萬全之策。”

雲新陽躬身垂首,神色端正肅穆,鄭重行禮:“學生謹記大人教誨。此番金玉良言,令學生受益匪淺。往後必定謹言慎行、藏拙守心,絕不張揚冒進,辜負聖恩與夫子栽培。”

徐大人見雲新陽神色懇切、通透沉穩、一點即透,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讚許,溫聲繼續叮囑:“你心性沉穩通透,我素來放心。只是朝堂水深莫測,新人立足從無一帆風順。越是身蒙殊榮、受人矚目之時,越要自持剋制、守拙藏鋒。”

話音方落,外院傳來小廝低斂的通報聲,府外又有賓客登門,靜候接見。

徐大人聞言微蹙眉宇,悄然輕嘆。

雲新陽心思通透,一眼便知是大人要務纏身、時間珍貴。他也心知二人師徒情誼只能隱秘於心,萬萬不可流於外人知道,所以相對於外人面前,能避則避,避不開也要裝作一副不被看重的同鄉模樣,以免惹得他人猜忌、非議。故而當即起身,拱手作揖:“夫子公務繁忙,學生不敢多做叨擾。今日承蒙夫子悉心點撥,學生茅塞頓開、受益匪淺,便先行告辭。待他日夫子閒暇,學生再登門求教。”

徐大人並未出言挽留,只微微頷首,目光溫厚,沉聲叮囑:“也罷。天色向晚,暮風凜冽,你歸途仔細。”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雲新陽再度躬身行禮,讓小廝領著自己從偏門而出。這樣做,即便是被人碰見,在外人眼中,此番會面也不過是新科狀元歲末循例拜謁同鄉重臣的禮數往來,清淡疏離、毫無逾矩,瞧不出半分私交厚薄。

可唯有師徒二人心知肚明,這短短數句提點,藏著上位者悉心的栽培,藏著朝堂之中隱秘的庇護。浮沉宦海,這份藏於禮法、隱於疏離的師徒情,最為內斂穩妥,也最為懇切深沉。

轉瞬年關漸近,許多衙門越發的忙碌,翰林院當值卻日漸清閒起來。不是亟待處理的檔案案牘不再往下分發,只需儘量將手裡的檔案處理完成即可。可知曉自己入了這旬入宮進講名單的張景先,手頭的差事雖然輕了,心思卻越發的重了。日日盼著內侍來傳詔讓他進宮進講,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內侍偏偏如同跟他槓上一樣,日日不來,連侍讀侍講都不被宣進宮侍候,更別說輪到他了。心中早已鬱結成結,失落落滿一地。他暗自明著長吁短嘆,如同深宮之中,一朝入宮的女人,日日期盼,才知終有機會可以得見天顏,正滿心歡喜無處安放之時,又突然覺察自己可能要失去這次機會,從此打入冷宮,幾乎徹底斷了獲取聖上垂青的可能,卻又不肯甘心,日日心中帶著期望的期盼著。

雲新陽和陸則清看在眼裡,也只是看在眼裡,畢竟記在心裡也沒有用。誰敢張嘴接話,誰就給不出答案,理不出頭緒,說不清原因,除了被張景先的愁緒纏上,就是無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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