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她拍了拍手。
廊柱後面走出一個嬤嬤，穿著餘家下人的衣裳，低著頭，走到院子中央，朝餘子謙行了個禮。
“老夫人不讓老奴去請大夫，說夫人矯情，說不就是生孩子嗎？哪個女人不會......”嬤嬤的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她還說，要是秀屏在，早給餘家生了大胖孫子，哪像夫人這般無用。”
餘母的臉色刷地白了。她指著那嬤嬤，手指在發抖：“你......你是我的嬤嬤！你怎麼幫外人說話？”
嬤嬤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老夫人的嬤嬤？老奴的月錢，是少夫人從自己陪嫁裡出的。老奴今日發現不對，讓人報信，是怕鬧出人命來。”
餘母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餘子謙站在廊下，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疲憊，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灰白。他一步一步走到餘母面前，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娘，那些話，是真的？”
餘母抓著兒子的衣襬，聲音慌亂：“兒啊，你聽娘說......都、都是誤會......”
餘子謙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誤會？”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產房門上，又收回來。
“娘，父親走得早，你拉扯我不容易......我這一輩子，都記著你的恩情，凡事都順著你，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他頓了頓，“可那裡面躺著的人，是我餘子謙的妻，是我孩子的母親。你怎能眼睜睜看著她流血，而不準人請大夫？”
餘母的哭聲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她看著兒子的臉，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襬，可那力道不像在拽著他留下，更像是本能地攥住什麼。
餘子謙的眼睛通紅，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青梧走上前，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楚：“若是平常小打小鬧，忍忍便罷。可這次關乎水月的性命，我不能善罷甘休。哪怕她是名義上的長輩，也絕不能容。”
餘母縮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想如何？”
青梧沒有看她，只是轉向餘子謙：“餘大哥，我敬你一聲大哥。此事，你看如何？”
餘子謙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對上青梧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我讓我母親向水月賠罪。從今往後，家中之事她不再插手。”
青梧直接了當地說：“不好。”
餘子謙驚訝看著她。
青梧看了他一眼，語氣堅決：“我知道你覺得她是你娘，上了年紀，心軟是人之常情。但你想想，她今日敢眼睜睜看著水月流血也不肯請大夫，明日就敢在水月的藥裡動手腳。她從前做過的事，哪一件是真心悔過了？哪一次不是過了陣子又故態復萌？”
餘子謙的喉結又滾了一下，沒有接話。
青梧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那扇虛掩的產房門上，又收回來：“這一次，你得做個了斷。既是為水月，也為你那個剛出生的女兒。你若下不了決心，那我替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