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那層灰霧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將她的視野越收越窄，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聲，和那道貼在後頸上的、涼颼颼的呼吸。
她的眼皮已經撐不住了，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
恍惚間，那些灰霧散開了一些，露出一段她很久很久以前走過的路。
低矮的土牆，牆根處爬滿了青苔。院門半敞著，門框上掛著一隻舊銅鈴，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站在門口，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破舊的小襖，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鞋已經露出半個腳趾。
歡兒心底一涼......這是很多年以前，她還在街頭流浪的時候。
她記得那條巷子，記得那扇門，記得自己蹲在牆根底下，又冷又餓，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吱呀......
忽然，門開了。一個灰色衣袍的老尼姑站在門檻裡，手裡端著一隻粗碗，碗沿冒著細細的熱氣。
她蹲下來，把碗放在歡兒面前的地上，卻沒說話。
碗裡是半碗稠粥，粥面上擱著一小塊鹹菜。
歡兒蹲在原地，伸手想去接那隻碗。可她的手指還沒碰到碗沿，眼前的景象就散了。
灰霧重新湧上來。那道涼颼颼的呼吸又貼上了她的後頸，像是要鑽到她的骨頭縫裡去。
歡兒最後的意識唯有一個......奶奶，你來接我了，是不是？
這念頭像一根細線，從她越來越模糊的意識深處浮上來，晃晃悠悠地懸在那裡，撐著她最後一點清醒。
就在那根線快要斷開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後頸一輕。
那道涼颼颼的呼吸猛地被什麼東西扯開了，像一根被從中間拽斷的線。
緊接著，一股帶著血腥氣的新鮮空氣湧進她的鼻腔，嗆得她猛地咳了起來。
歡兒趴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眼淚都咳出來了。
她撐著地面抬起頭，視線還是模糊的，淚花把眼前的一切都泡得變形了。可她看見了......
那道灰色衣袍、頭戴布帽的身影，正死死貼在那個老婦陰魂的背上。
她的手臂從後側環過去，交握在老婦的胸前，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箍住。
老婦劇烈地掙扎著，灰白的面孔扭曲，嘴角的暗紅色黏液四濺，指尖摳進地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可她掙不開。那道灰色身影扣得太緊，瘦削的胳膊像鐵箍，紋絲不動。
老婦的掙扎越來越弱，她的身形開始變淡，從邊緣處一點一點透明。
最後她發出一聲嘶鳴，整個輪廓驟然坍縮，散成了幾縷暗灰色的煙，被風吹散了。
灰色身影鬆開手，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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