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導，您又找我來，是為了天道的事？”
張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她的笑容很完美，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裡的光也恰到好處。但張煜注意到，她端著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她在用力。真正的放鬆和刻意裝出來的放鬆，區別就在這些細節裡。
“林婉兒，天道的‘歲星’被抓了。她交代了一些事。”
林婉兒的笑容沒有變。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水很燙，她沒有皺眉。“張導，您相信她說的話？”
張煜看著她。“你相信嗎？”
林婉兒放下茶杯，看著窗外。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院子裡亮起了燈，橘黃色的光灑在棗樹的葉子上，把嫩綠染成了暖黃。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張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張導，您知道人為什麼要下棋嗎？”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張煜沒有說話。
她繼續說。“因為棋盤上的世界是簡單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規則清晰，勝負分明。但現實不是。”她轉頭看著張煜，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現實是灰色的。每個人都在灰色地帶行走，每個人都在做不得已的選擇。”
張煜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苦澀。“林婉兒，你也是不得已嗎？”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我？我是執棋者。我沒有不得已，我只有選擇。”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張煜。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透過羊絨大衣清晰可見。“張導，您知道天道的‘天帝’為什麼是七個人嗎？”
“因為一個人扛不住。”她沒有等張煜回答，自己說了下去，“天道太大了，大到一個人扛不住。七個人輪流執掌，每人一年。這樣，每個人手上沾的血，都只夠染紅一個季節。”
張煜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林婉兒，你手上沾了多少血？”
她轉身，看著他的眼睛。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寶石，但裡面沒有光。“張導，這個問題，您不該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肩頭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花煜娛樂。這是我唯一能向您保證的。”
她轉身，走出會所，羊絨大衣在燈光下輕輕飄動。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張導，清明過了，該種瓜點豆了。您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她推門出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張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生命線、事業線、感情線，三條線交錯糾纏，像三條不知道流向何處去的河流。他想起功德至尊說的那枚沙漏，那些正在暗淡的星輝，那個必須在半年內做出的選擇。他還不知道答案。但此刻，他在這裡，她們也在。這就夠了。
2012年4月9日，北京，花煜娛樂總部。
蘇曼拿著一份檔案走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張導，有人給我們發了一封匿名信。”張煜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白紙，上面用印表機打著一行字：“天道的人，已經滲透到你的新劇組了。小心。這一次，不是演員，是工作人員。”
張煜看著這行字，眉頭緊鎖。“蘇曼，幫我查一下新劇組的全體工作人員名單。所有人的背景，都要查。”蘇曼點頭。“已經在查了。”
2012年4月10日，北京，花煜娛樂總部。
蘇曼拿著一份檔案走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張導，查到了。新劇組裡有一個人，背景有問題。”張煜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照片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像一個人到中年的大學講師。照片下面寫著：李建國，道具組副組長，入職時間——2012年2月。
“他的背景有什麼問題？”張煜問。
蘇曼翻開第二頁。“他的履歷是造假的。他之前在一家小道具公司工作，不是他說的那家大公司。而且，他的銀行流水顯示，每個月都有一筆錢從海外匯入他的賬戶。匯款方是一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這家公司和之前查到的天道資金鍊有關聯。”
張煜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昨夜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那隻膽大的麻雀又來了，站在窗臺上，歪著頭看他，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跟他說話。張煜看著它，忽然覺得它不是在啄自己的倒影，而是在啄玻璃上的一隻小蟲。它的倒影只是順便。
“蘇曼，先不要打草驚蛇。讓他繼續在劇組待著，我們盯著他。”
蘇曼點頭。“已經在安排了。”
2012年4月11日，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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