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那邊，林婉兒也站起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張煜讀出了她的唇語——“保重。”
2012年5月7日，深夜，北京，張煜的公寓。
張煜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沉入靈府。虛空依舊浩瀚，星輝依舊閃爍，但比上一次更暗淡了。有些星輝的邊緣已經出現了裂紋，像年久失修的瓷器，隨時可能碎掉。功德至尊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金色的光衣，面容沉靜。但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悲傷。
“你知道了。”功德至尊開口。
張煜點頭。“第一任‘天尊’是我。三千年前的那個修道之人，是我。”
功德至尊沉默了很久。虛空中，星輝緩緩旋轉，像一場無聲的星河之舞。“是。你是第一任‘天尊’。三千年前，你功德圓滿，本可以飛昇，但你沒有走。你留在了人間，建立了天道，保護這個世界的平衡。你活了三千多年，換了無數個名字。後來你老了，知道這一世的肉身撐不了多久，於是你設下了輪迴之法。每一世，你都會收集星輝印記，用來修補那扇門。那扇門，連線著人間和……另一個地方。”
張煜看著他。“另一個地方？是哪裡？”
功德至尊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扇巨大的門，由星光織成，高聳入雲。門後是一片混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無盡的虛空，和虛空中偶爾閃過的一道道金色的閃電。
“那是天道之外的世界。你三千年前，就是從那裡來的。”功德至尊頓了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從天外而來的。你來的時候，帶來了那扇門。門開著，那個世界的混沌之氣不斷湧入人間，會毀滅一切。為了關上門，你散盡了功德，把門封印了。但那封印不完整，每一千年需要重新修補一次。修補的方法，就是收集星輝印記——那些由真心實意的愛凝結成的光芒。”
張煜看著那扇門，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苦澀。三千年的輪迴，無數世的記憶，無數女人的真心——原來，都只是為了修補一扇門。
“劉藝菲呢？她也是我安排的？”
功德至尊點頭。“她是你在人間最深的羈絆。三千年前，她是你的妻子。你走後，她一直在等你。等你輪迴，等你回來。後來你選中了她，讓她繼承‘天尊’之位，讓她在暗中守護天道。她等了你三千年。”
張煜閉上眼睛。劉藝菲的臉浮現在他腦海裡——她在月光下踮起腳尖吻他的樣子，她在片場認真演戲的樣子，她在凌晨三點發來“晚安”的樣子。她等了他三千年。而他不記得了。每一世，他都會遇到她，每一世，她都會愛上他，每一世，她都會在某個深夜，發來一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晚安”。然後，一切歸零。
“功德至尊，如果我不開啟星門呢？如果我就留在這裡，和她在一起呢？”
功德至尊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門就會繼續漏。混沌之氣會慢慢滲透進來，腐蝕這個世界。最先被腐蝕的，就是她。因為她是最靠近門的人。”
張煜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會怎樣？”
“她會慢慢失去記憶，失去感情，失去一切。最後，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張煜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還有多長時間？”
功德至尊抬手，那枚金色的沙漏又出現了。沙子已經漏了大半，剩下的正在加速下墜。“大約兩個月。到夏至，如果你還沒有做出選擇，門將徹底崩潰。”
張煜看著那枚沙漏，看著那些金色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每一粒，都是一個女人的真心。每一粒，都是一段無法重來的記憶。他深吸一口氣，虛空中星輝微微顫動。“我選擇開啟星門。但不是現在。給我兩個月，讓我和她們告別。”
功德至尊點頭。“好。”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晨霧。“張煜，保重。”
2012年5月10日，北京，花煜娛樂總部。
蘇曼拿著一份檔案走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張導，天道那邊出事了。林婉兒在拘留所裡，被人下了毒。還在搶救。”張煜猛地站起來。“誰幹的？”蘇曼搖頭。“不知道。但天道的殘餘勢力還在，他們不想讓林婉兒開口。”張煜拿起外套，往外走。“去醫院。”
醫院裡，林婉兒躺在ICU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她看見張煜，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張煜站在床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一塊冰。
“林婉兒，你會沒事的。”
她搖搖頭，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張導……天尊……是……劉……藝菲……小……心……”她的眼睛慢慢閉上，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生護士衝進來，把張煜推到一邊。他站在走廊裡，看著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心裡空蕩蕩的。
蘇曼走到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會沒事的。”
張煜沒有說話。他想起林婉兒在會所裡對他說的話——“張導，您是個好人。”想起她在玻璃牆那邊無聲的“保重”。她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但最後，她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了他。她選擇站在他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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