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裡的照片被燒了大半，只留下一個人的側臉。那個側臉，張煜認識。那是劉藝菲。是十七八歲的劉藝菲，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笑得天真無邪。那是她還沒有進入娛樂圈的樣子，那是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天尊”的時候。
“這張照片，是在天道基地發現的。”蘇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趙明遠說，這個基地是天道的‘聖殿’，每一任‘天尊’都會在這裡留下自己的印記。劉藝菲的印記，就是這張照片。她說，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候。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天尊’，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修改過，不知道自己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張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紙面粗糙，帶著被火燒過的焦痕。他想起劉藝菲在會所裡哭著說“我不知道”，想起她在月光下踮起腳尖吻他，想起她在凌晨三點發來的“晚安”。她等了他三千年。三千年的輪迴，三千年的孤獨，三千年的“晚安”。每一世的她，都在那個時刻醒來，給他發一條簡訊，然後繼續沉睡，繼續等待。
“蘇曼，劉藝菲現在在哪裡？”
蘇曼翻開平板。“她在北京。今天有一個代言活動。晚上有空。”
張煜把照片放進口袋。“幫我訂一張回北京的機票。越快越好。”
2012年6月5日，傍晚，北京，某私人會所。
張煜提前一個小時到達。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裡面是白色的T恤，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隨意而儒雅。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龍井，茶香嫋嫋。窗外的院子裡，棗樹的葉子已經長得密密匝匝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荷花缸裡的荷葉鋪滿了水面，有一朵粉色的花苞從葉間探出頭來，像一支蘸飽了顏料的毛筆。他等了很久，茶涼了，又續上。續了三次，劉藝菲才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沒有穿襪子，腳踝纖細。她的頭髮披散，一側別在耳後，露出耳朵上一顆小小的鑽石耳釘。臉上化了淡妝，眉毛畫得又細又彎，眼影是淡淡的棕色，嘴唇上塗了豆沙色的口紅。她在張煜對面坐下，摘下墨鏡，笑了。
“張煜，你找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她今天工作了一天，拍了一整天的廣告，換了十幾套衣服，臉都笑僵了。
張煜給她倒了一杯茶。“藝菲，你累了吧？”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有一點。但見到你，就不累了。”她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張煜，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張煜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劉藝菲低頭看去，她的手指停住了。她拿起照片，看著上面那個扎著馬尾、穿著校服的女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院子裡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棗樹的葉子上，把深綠染成了暖黃。一隻飛蛾撲到玻璃上，撲稜著翅膀，撞了幾下，又飛走了。
“這張照片，是在天道的基地找到的。”張煜說，“趙明遠交代的。那是你的‘印記’。你說，那是你最快樂的時候。那時候你不知道自己是‘天尊’，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修改過，不知道自己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劉藝菲的眼淚掉下來，一滴，兩滴，落在照片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她抬起頭，看著張煜，眼眶紅了。“張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小時候很喜歡拍照。那天放學，銀杏葉落了滿地，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金子。我站在樹下，讓同學幫我拍了一張。那時候我很開心。我以為那種開心，是因為銀杏葉好看。現在我才知道，是因為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煜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他的手心裡慢慢變暖。“藝菲，對不起。”
她搖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選的。三千年前，我選擇等你。每一世，我都選擇了你。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責任。”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她的手指很涼，從他的額頭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像在描摹一幅畫。“張煜，你知道嗎，我每一世都在做一個夢。夢裡有一扇門，門後面有光。我站在門前，等一個人。我等了很久很久，門一直沒有開。但我沒有走。因為我記得，那個人說過，他會回來的。”
張煜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苦澀。他伸手，輕輕抱住她。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在他懷裡微微顫抖。“藝菲，我回來了。”
她靠在他胸口，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張煜，不要再走了。好嗎？”
張煜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知道，夏至那天，他必須做出選擇。開啟星門，離開這個世界，忘記一切；或者留下來，看著她慢慢失去記憶，失去感情，失去一切，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兩種選擇，都是殘忍的。
“藝菲，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找到你。”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許下一個連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兌現的承諾。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著星星。“張煜，吻我。”
他俯身，輕輕吻住她的唇。吻很輕，很柔，像月光落在湖面上。她的嘴唇柔軟而溫暖，帶著口紅的甜味。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角，指尖用力，指節泛白。他的手穿過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她的耳垂，她的耳垂很小，很軟，像一顆小小的珍珠。她輕輕顫抖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嘆息。
